夜里,邓拓反反复复醒了好几次,连她自己也纳闷,上床前没有喝茶,白天去工地来回走了几十里,明明浑身都散架了,怎么夜里会睡不着呢?她仰面朝天的躺着,掰着手指头想自己来分公司多长时间了,回想这些日子在分公司做的事,好像做梦一样。诸如侯旭宏、文宗泰、罗列等人,是工地里呆了几十年的粗人,要情调没情调,要品味没品味;再看分公司那帮人,何坤是个势力眼,眼里除了师傅、权贵没别人;王中平、谭道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人虽然本份,但总有距离;余浪就更不用说了,像何坤一样,捡着高枝往上爬,谁行跟着谁走;陈昊呢,一来就自带着一圈达官贵人,好像谁和他都是亲戚,害得邓拓不得不和他划清界限。想想分公司人虽多,却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唉!邓拓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突然一哆嗦,打了一个喷嚏。赶忙往上拉了拉被子,两腿不自觉的弯了弯。没一会儿,睡着了。不大一会儿,一翻身又醒了。只觉得浑身像结了冰一样,脚都麻了。她伸手摸摸脸,天啊,不由自主的叫出来,赶忙起身开灯。
邓拓只觉得一股寒气侵入体内,忙打开柜子,拿出来一件毛毯搭在被子上。在被窝里暖和了一会儿,身体才慢慢不僵了,腿脚也都柔软起来。她披了一件大衣在身上,起身来到阳台上,掀开帘子一看,只见地上白花花的一片,闪着银光。天空还呼啦呼啦的飘着一团团的纸片。原来下雪了!
“难怪这么冷。”邓拓嘟囔了句,赶忙回到床上。
第二天一早,邓拓里边穿了一件厚毛衣,外边穿一件羽绒服,脚上穿了一双厚厚的雪地靴,包里还塞了一件厚披肩,准备走路到公司。下楼后,邓拓才发现雪远比想像中的大,厚厚的一层已经没过了脚面。她一边小心的走路一边想,雪后会冷吧,今年是不是要提前供暖啊?想到这儿,她突然打了个哆嗦,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的向公司走去。
到了公司大门口,远远的看见院子里歪七扭八的停放着许多自行车,还有几辆三轮车。邓拓疑惑的站在院子里,心想,这是干什么的呢?她挪着步子向配楼走过去。刚要进去,被从里面出来的谭道一把拉到一边。邓拓没敢声张,一直跟他走到大门口晓江的房子里。谭道才长出一口气说:“邓总,你千万别进去。楼里都是老百姓,来闹事了。”“闹事,为什么?”邓拓疑惑的问。谭道长叹一声说:“昨晚上下大雪,天气变冷,老百姓要公司供暖,三更半夜就来了,守这里七、八个小时了,说不供暖就不回去。”邓拓“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昨晚上是挺冷的。”谭道看了她一眼,然后说:“天气预报没说有雪,还说今年是暖冬。冷不丁的就来一场,打的人措手不及。昨晚上文总、侯总带人把能开的阀门已经打开了,又和电厂那边打招呼,让他们把余热都放过来,几个临时锅炉房也开起来了。”
“那老百姓怎么还守在这里?”邓拓问。
“刁民难惹啊!”谭道忙了一夜,两眼泛着红血丝说:“说家里不热,不如咱们公司呆着暖和。文总今天一早让我和中平给他们在外边买的早餐,好吃好喝伺候他们,不让赶!”
“是吗?”邓拓问。
“就这样,还说要去北京告状!”谭道哼了一声。
“文总和侯总在里面?”邓拓问他。
“两位老总昨晚上忙了一宿,安排好锅炉房,刚回到公司就碰到来公司闹事的老百姓,文总让侯总先回酒店了,自己苦口婆心的劝了几个小时,无奈人家不听啊。后来文总让我和中平去买早餐,你要进去那会我刚把早餐送进去。文总现在一个人和老百姓呆着呢。我一会儿得去找何坤,这家伙昨天晚上回北京了,前脚刚走后脚就下大雪。侯总说赶紧把他叫回来,文总说他好久没回去了,天亮了再说吧。”
“中平呢?”邓拓问。
“去工地了,不能没人盯着呀。”谭道说。
邓拓皱着眉说:“我去配楼,把文总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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