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下着,从最开始的星星点点,到后来如纸片似的那么大,从晚上十来点钟,一直到早晨七点,一会儿也没间断过。文宗泰三点钟起来,坐在沙发上看着外面。这么大的雪,印象中是他七、八岁的时候,有过这么几次。后来,雪越来越小。到了近几年,冬天已经不怎么下雪了。他甚至为此而深深的忧虑过,担心自己的儿子以后连雪也见不到,不知此为何物。而今年,没有任何预兆,雪来了,来的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他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的说了句:“我这只五彩斑斓的鸡要变成秃鸡了,这全身的羽毛一定会拨的一根不剩!”
文宗泰正坐着,突然门口有人敲门,他起身去开,是侯旭宏。见了他,老人家‘唉’了一声说:“睡得着吗,睡不着咱们说说话。”文宗泰伸手请他进来。侯旭宏手里拿着瓶二锅头,文宗泰从茶几上拿过两个杯子,各倒了一杯,两人先喝了一口。
侯旭宏拍拍肚子,咧着大嘴说:“上了年纪,吃点东西消化不了,不长本事只长膘了。”
文宗泰走到靠近床边的小桌子上,端了一盘风干的牛肉过来。侯旭宏见了,调侃道:“到底是老板,偏着你,我那屋就没有。明天我得问问玲子,看她怎么说。”
“跟她没关系,晚上到通天阁,偷的佛祖爷爷的。赶上了你就吃,吃不完明早上我也得倒了。”文宗泰轻描淡写的说。
“哈,你真无法无天了,跟他抢食!玲子这丫头胆子忒大,给佛祖供这玩意。看来,要想成大事还得走不寻常路啊!你说,这子明和玲子脾气换换多好,一个大男人唯唯诺诺,怕东怕西;倒是姐姐大大咧咧,敢作敢当。”
“都这岁数了,改不了了。再说,有她在这儿,我挺放心。子明那边,听天由命吧!”文宗泰说。
侯旭宏叹了一口气,指着外边说:“你看看外边,老天爷这是要惩罚谁呢?下起来没完没了了。我小时候,这么大雪可是冻死过人的。燕南那帮穷鬼,不知有没有造化。”
文宗泰拿了一根牛肉含在嘴里说:“我记得刚参加工作那年,刚入冬,有一天晚上下了一场小雪。第二天早晨,听班组的人说,丰台一个小区里有个孩子冻死了,是个1岁左右的孩子。晚上睡觉两个大人把他夹在中间,可能夜里不老实滚到床边去了。早晨一摸,早冻僵了。
我父母那一代是下乡当过知青的人,母亲到现在每遇到阴天潮湿的天气腿就疼。说是年轻的时候在北大荒冬天里凿冰茬子,落下的病根。当时听了很心疼。可母亲说,能活着回来已经万幸。你没见冻死的人,多了去了。
他们那一代的经历应该不会出现在我和我后代的人身上,可在这歌舞升平下,有多少冤屈的灵魂连发声的机会都没有?”
侯旭宏叹了一声,抑扬顿挫的说:“老文啊,我劝你一句,别把自己弄的这么累,更不要拿自己那了不起的老爹做参照。时代不同了,管好自己一亩三分地儿的事就行了。你是狮子,可你周围都是狐狸、是苍蝇臭虫,生存已经很难,就不要想什么丰功伟业了。说起来,我有时候后悔把老翟弄走,他要在,还能逗逗乐子、耍耍浑,跟咱们分担分担。”
文宗泰扑哧一声笑了,问:“你要是想他,我回北京换他回来,我正没个理由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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