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云琴很担心他的将来,这个尚书府,表面上花团锦簇,人心热络,实际上却是个冷酷残忍的地方。她也知道,三夫人若是有个万一,三房再无人能支撑局面,老夫人那边虽然一向对三夫人照顾有加,可那也是看在幼子早逝,觉得对不起寡媳罢了,对于蒋濡沫这个半路捡来的孙子,其实并没有太多的爱怜之情。至于大夫人和二夫人,或是与三夫人怨恨已深,或是早已觊觎三房的产业和三夫人的财富,对这个三少爷也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自己虽然答应了照顾小濡沫,可是长久以来,大夫人之所以一直为自己所挫败,不过是因为自己可以豁出性命去拼,但若是要护着一个如此幼小孩子,必定举步维艰。这种情形下,小濡沫以后,该怎么办呢?自己真的能保小濡沫周全吗。
“是大夫人……”蒋濡沫清澈的眼睛,不知不觉染上了怨恨,小濡沫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鲜艳的血珠涌了出来,“若不是她,母亲也不会染上时疫……”
蒋云琴吃了一惊,隐约觉得小濡沫话里有话。可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濡沫,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蒋濡沫的声音哽咽起来,将头埋在手掌里,低哑悲愤,蒋云琴从他的语气中,第一次听到的不是小小少年固有的稚嫩和怯弱,而是感受到了森冷的恨意:“半个月前,母亲在拜佛回来的路上,救下了一个年轻女人,给了她粮食和水,那女人对母亲千恩万谢,可是后来母亲才知道,她是从疫区来的。刚开始,我们都没有多想,可是后来母亲生病了,我回想整件事,才觉得不对,那条路是官员女眷上山拜佛的通道,寻常的百姓就算是逃难,不往繁华的城镇走,为什么要去偏僻的山上?一路遇到无数的马车,她都一直默不吭声,为什么会突然倒在母亲的马车前?明明是给了水给了粮食,为什么她非要当面致谢?还送了一串佛珠给母亲说是谢礼,虽然母亲没有收下,可她毕竟碰到了那东西……”
蒋云琴不免为他说的事情吃惊,难道说三夫人突然染病,和大夫人真的有关联?小濡沫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的!她的眼睛不自觉落在他的手上,突然睁大了眼睛,猛地上前拉开他紧握的拳头,却发现掌心处已经被他自己掐的血肉模糊,蒋云琴低声道:“你疯了不成!”
“我从小就是被亲生父母丢弃的孩子,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我只是被母亲从佛寺门口捡回来的,她发现我的时候,我身上除了那玉佩什么都没有。为了让别人不怀疑我的身份,母亲想方设法为我安排了一户人家,然后正式收养我,给了我一个家,虽然这家里除了她以外没有人喜欢我可我也不在乎,我只是想要一个家而已,如果连母亲都没了,我该怎么办……”小濡沫低声地说着。
苍天无情,上天要夺走他仅有的幸福,这个尚书府并不是什么安逸的避风港,这里的每一个人是如此的可怕,表面上笑得温柔可亲,背后却血腥和恶心的让人想吐。
“我什么都没有,只有母亲……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不肯放过她……”这个小小少年的声音已经从最初的哽咽渐渐转为一阵能彻人寒骨的冰冷,小濡沫低垂着头,眼中的清澈变得幽深黑暗,像是最华贵的宝石,只是比夜更黑,黑的看不到一丝光亮。
蒋云琴有一瞬间说不出话来,蒋云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充满怨恨的孩子。
被亲生父母抛弃,还面临着失去养母的绝境……蒋云琴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似乎瞧见前生,自己也惴惴不安地站在尚书府门口,不知道能不能讨得父亲和嫡母的欢心,有一条生路可走。同小濡沫一样,她也想有人关心,有人疼爱,而不是步步为营,充满恨意。
蒋云琴私心不希望,眼前这个少年,变得和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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