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登泰的话音未落,他三弟便嘟哝着嘴反对道:“这乱世之中,正是英雄不问出身的时代!如今谁是天下正主,谁能说得清?小弟在成都府,也曾听得市井流言,说是‘十八子主神器’,指闯贼李自成当入京城为帝!逆贼尚能入京称帝,世子天潢贵胄,他称不得?这天全贫瘠之地,周围全是番邦土司。我高安泰生是汉人,死也是汉人,我不想当这牢什子土司,一辈子与番邦蛮夷比邻为居!我想追随世子,逐鹿九州!像爹一样,在沙场上去建一份大功业!”
高安泰的话刚说完,就被他大哥沉脸瞪眼骂了:“既然谁是天下正主谁都没谱,你就傻里傻气去跟随?我看你就是被奶奶娇惯狠了,这才酿出一副无法无天的二愣子脾性!”
高安泰挨了骂,却把脖子扭在一边,显然很不服气。他二哥连忙劝道:“三弟说话,向来这样直来直去,大哥你不必和他置气。不过这三弟话糙理不糙,也有几分道理!大哥你想,从唐末老祖宗留镇天全到现在,差不多八百年了。这八百年里,我们高杨两家在此世代繁衍生息,人丁日繁。这天全百姓里,十之六七都是高杨两姓(注一)。我天全就这么大,耕地草场就那么多,天长日久总不是个办法!天全土司之位,高杨两家各有一个。其他的次、庶子孙,几十年后自然泯然众人矣。小弟和三弟到成都读书,求取功名,也是爹和奶奶让我们自谋个出路!现在世子亲自到我们天全,可谓给了我们高扬两家天大的面子,也给了我们两家子弟天大的机会,我们总得领情不是?”
高安泰突然得了他二哥的撑腰,连忙助攻道:“大哥你想:除了世子,八百年里哪朝哪代的天璜贵胄到过我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来?人家好容易来一次,你倒好,躲在这儿疑神疑鬼的!”
二弟三弟都有想法,高跻泰明白。他有些为难地道:“你们所说,大哥当然明白,大哥只是舍不得你们离开。二弟三弟少小离家,一两年也就能回来一次,住上两三个月。奶奶(注二)如今呆在成都府,年纪大了,更是回不来了。我真想去成都府看看她老人家,可这天全土司虽说不大,上上下下却有许多的事,大哥我哪里走得开?二弟三弟要出去做事,大哥当然不能拦着你们。只是这乱世择主,利大风险更大,你们可千万别跟错了人!”
两兄弟听到大哥说得动情,也都没话可说了。高跻泰接着对他二弟道:“世子好像有推荐你出仕的意思。如果他真的推荐了,你去不去?”
高登泰点头道:“小弟当然要去!小弟饱读圣贤,却苦于出身土司,报效无门。如今世子金口已开,正是小弟的出仕良机!”
高安泰听了一拍大腿道:“二哥去的好!大哥不是怕我们跟错了主子吗?二哥出仕,那当的是朝廷的官,不是世子的官。就算世子将来造反,朝廷也牵连不到我们!”
高跻泰也一拍大腿道:“三弟这话说得对!听说去年夏天,崇祯皇爷开了各地官员选拔的‘三途并用’(注三)。二弟举人功名,至今未能出仕,也是受了这土司身份的连累!如果世子愿意举荐,说不定真能给二弟弄一身官衣呢!”
高登泰摇头丧气道:“大哥有所不知,这朝廷对各地的藩王,都时时防备着,最怕地方官吏与王府勾连。小弟盘算着,就算有了蜀王府鼎力举荐,这成与不成也是各取其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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