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平槿想,听听他说些什么。都快中午了,再不快些只好请人吃饭了。
只见孙洪不疾不徐,向前半步道:“世子所问,学生才疏学浅,世子姑且听之。”
“自献王就籓成都,孝友慈祥,博综典籍,太祖曾赞呼之为‘蜀秀才’。献王诣讲郡学,分禄博士,风范蜀人。诸王备边练士卒,献王独以礼教守西陲,请良将击番寇,自是番人詟(ZHE)伏。除缯锦香扇之属为常贡,此外悉免宣索。蜀人由此安业,日益殷富。川中三百年不被兵革,献王之力也!”
孙洪一口气说着,没有丝毫停顿:“献王在位,即以贤而闻名天下。自献王之后,蜀藩一系更是以诗书传家而闻名,三百年间贤王辈出,不胜枚举,此乃天赐我蜀地万民也!子曰:‘仁者爱人’,较之天下诸王所为,我蜀藩不能称‘仁、贤’,诸王谁敢称‘仁、贤’?此祖宗积福以赐世子。”
朱平槿听出点味道来,他静静听孙洪说下去。
“以天下之大,经营之难,是故太祖列藩诸王,分屏中央。时诸藩国濒临边疆,蒙古、番、蛮四掠人民,所以太祖准诸王领兵,藩国一应大小官员,悉听节制。太祖亲亲,定为永例,后世子孙不得擅改,疏议改者以间亲之罪论之。此后成祖靖难,集权中央,令藩王不得干涉地方军政事务,不得擅自离开封地,结交地方官员,诸籓‘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蕃禁之制,遂为成例。献王,太祖亲子也;王爷、世子,献王嫡脉也。太祖以蜀地委献王,献王以四川遗子孙。如今群臣误国,流贼遍地,鞑子入关,官绅万民无不愤然。世子护国安民,天予之责也,何须惴惴而不安?”
张口闭口都是太祖,一言一句都是事实。高明!朱平槿知道自己今天终于找到一位绝顶聪明之人。
朱平槿开始时提出的问题,“献贼猖獗,蜀中汹汹。本世子龙脉所系,困于藩禁之制,故常心中惴惴。”,实际上一句话隐藏了三个问题:一是世系血亲(龙脉所系),二是藩禁(困于藩禁之制),三是民事经济军事(献贼猖獗,蜀中汹汹)。前两个是核心,是前提。世系血亲决定你在大明朝的政治地位,不是龙子龙孙有谁鸟你?蜀王府虽然封地大,爵位高,但是在诸王中与当今崇祯皇帝的世系最远,如果要争夺正统地位,怎么办?藩禁决定你的有所为有所不为,连出个城游个春都要向地方官员报备,你能做成什么?怎么来突破藩禁?
答问者首先要精确识别这三个问题,然后还要巧妙地回答这三个问题,并且做到不犯规,不越界。
第一、第二位回答者舒国平和李崇文从两个对立阶级——缙绅地主和农民角度论述了民情民意和阶级利益冲突,阐述了朱平槿的依靠对象,指出了军事态势发展的可能性,提出了缓和阶级矛盾的必要性,举起了‘仁义’这面政治大旗。第三位回答者高安泰从土司角度阐述了四川茶马经济的重要性和土司在四川的军事防御体系中的重要作用。但唯有第四位回答者孙洪敢于直接点题,并交出了自己对世系、藩禁两个核心问题的答案。
世系血亲问题,孙洪的答案是您家祖上是太祖儿子,燕王(明成祖朱棣)也是太祖儿子。燕王的子子孙孙可以当皇帝,您家蜀王一系当不得皇帝?皇帝身边有奸臣,燕王可以起兵靖难。现在燕王的子孙误国,导致流贼肆虐,鞑子入关,这是燕王一系的过错。如果目前的局势失控,燕王的子孙还有什么理由继续当国?燕王当年起兵靖难,您为什么不能学习燕王起兵来个“护国安民”?至于如今朝堂上的一众大臣,由于他们的误君误国,已经被押上政治审判席,又有什么理由来干涉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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