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大会堂宽阔、雅洁的庭院里停靠着一辆黑色的警车,英韵被推入其中时竟有一种悬浮尘上的虚飘感。那两个抓捕她的警察满脸峻酷地坐在她左右,他们冷冷地打量着她。羞惭象烈火般蹿上英韵的脑门。在一路慑人的超速行驶中,她清楚地意识到——她已进入腐灭米峰与梦卿的酷虐之地。
英韵的眼睛枯涩,思绪象只断线的风筝颤飞乱飘,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让我睡一会儿吧!死神,既然你如此悭吝,不容我迈入你的无所不收的大门,那就请慷慨的梦神收留我片刻,让我激荡不安的心在死神的仁慈的近邻那儿稍作歇息,就象被恶狼凶逐的受惊羔羊奔投向母羊的怀抱;也象流浪的孩童无法忍受沿途的苦遇,病弱地颓倒于路旁无人的茅庵。”
英韵俊扬的双眉不自觉地皱起,唇边流泄着难解的自怨,无法自了的可恨结局痛苦地蚀化着她,一个令人摆布的……她恨不得让自己的血液淹溺掉被囚禁的体躯,这个纯洁的躯身还有多久能属于她自身?无数根恐怖的针刺扎入她的每一寸肌肤,被锐痛灼燃的英韵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昏黄的灯光不知何时已灭,狭小的狱室被黑暗充满。这又一个黑夜和无数个黑夜一样的漫长?她凄憷地面对着和时间一样默默奔流着的黑暗,她看不透,但她依然能明敏地感觉:
“现在大概已过了零点,熊烈一定会得知我的果敢之举,他输了,然而,我也赢得不彻底!”
英韵的思路碰触到了更为现实的硬物,“至少我刺中了历史这个庞然大物的心脏,对历史不愿多看的我还是为它效了力,即使不知情的外人也会被这层假面所迷惑。”想象着戴着墨镜、蓄意等待她的熊烈的样子,她不由鼓起了战胜的勇气。
“我还活着,他不会不顾虑到我的存在对他和他的同志的致命威胁,可是你等着瞧吧,小熊!我会让你安然无恙。”
黑夜在英韵清晰的意念中渐渐现出了层次,远空居然向她发射来微弱的星光,一捕捉到这遥远温柔的星光,她就感到了神奇的启引力。对于陷入绝境的她,也许还有最后的仁慈归宿,这源自母亲的她——她的母亲还会要她这个狠心的孩子吗?母亲的概念第一次引入她的开戒的体内,她至此才被自己制造的血案给震惊了。她难道忘记了她一直渴盼的生命的家园?这幕即临的命运狂潮中可能留存给她的唯一的人性,她不知是懊恨,还是感恩。
慢慢的她从夜空的飘幻感中听见了“英韵”的叫声,那是谁的声音?轻柔,委婉,象妹妹对姐姐的恳求,又象姐姐对妹妹的关切。英韵的心更加疼痛难忍,“英韵,英韵……”那声音朝着被黑暗包围的英韵不断地发出。
在迷离恍惚、似梦犹醒的光感中,裴梦卿象她在七月盛夏的海城火车站出口处迎候时一样地出现了。她,年轻,鲜靓,热情,欢悦地近靠而来。英韵的心被揪得时时作痛,“你来了!你这美与爱的女儿,你是要来拿走我奉上的一切,你这美绝、致命的柔物……”
英韵在空寂无人的道途上茫然地寻行,“英韵,英韵……”被这声音灼烧心灵的英韵成了个孩子的模样。在万物不存的宽广地面,仅有这个女声,仅仅是这个女声的发出者才知道
她的存在与归栖。
英韵的俊眉舒扬开来,梦中的祥云柔和地拥住她,她已得到天堂的许诺?从高渺的天廷到辽阔的大地,有一层仙美的雾悄悄地悬浮在她的四周。,英韵象是被穿上了一件可抵御一切杀伤力的特制神衣,静静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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