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素收了碗盏茶杯,到灶房里去洗刷。周远将底楼一间窄小简陋的客房打扫了一遍,然后给自己在客厅里铺了两块麻布。
他收拾完后就独自走出屋子,来到后院的菜地边。
这里就是萧哲种他每天吃的“红香绿玉”的地方。菜地很大,周远沿着一畦瓜田走了很久,才差不多走到另一头,可见他身处中心的这个迷宫是多么巨大。他坐到一根横倒着的大树桩上,轻轻地叹了口气。秋夜一天比一天更加寒冷,周远双手瑟缩地抱在胸前。他抬起头,遥远天际的那道光柱已经消失,但整个天空却布满了点点的星辰。
这几天来见到的、听到的事情都很混乱,即使在最荒诞不经的梦里,都未必能想象得到。在前天晚上学校湖畔遇到丁珊之前,周远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武术理论系学生,正在为自己的就业问题焦急,但是两天来他周围的整个世界却像突然倾覆了一般,一切都乱了套,就业问题已经成了最无足轻重的担忧。而陷入到鬼蒿林以后,遭遇又是如此奇异和令人震惊,他竟然解开了杨冰川教授给他的方程,领悟了量子内力,还遇到了自己的姑姑,黄毓教授和王素仙子竟也在鬼蒿林里出现,刚才还遇到了在听香水榭孤独地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萧哲,听到了如此令人震惊的言论……
一切都显得很虚幻和不真切,让周远觉得自己随时会在某一刻突然惊醒,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极富想象力的噩梦而已,他只是躺在燕子坞西南角的湖岸旁边,只是因为练功疲劳而不小心睡去了。他也许错过了和杨冰川教授约定的时间,但是明天所有的生活都会照旧,峨眉的美少女们仍平安地在朝燕子坞赶路,而他,依然要担心自己毕业后的生计……
可是如果这一切不是梦,自己又该怎样从这些见到的、听到的事情里理出一个头绪呢?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格致庄李婶慈爱的脸庞和临终的话语。在过去的二十年里,父亲一直是一个符号,一个尚未完全开裂就已经结痂的伤口。但是此时此刻,父亲在他的脑海里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和迫近。他从未见过父亲,从未看过他的眼神、听到他的言语,父亲也没有像自己儿时小玩伴的父亲们那样抱过他、举起过他。他没有理由去想念父亲,过去的二十年里,他也确实没有真正想念过。可是今天,仿佛打开了一道闸门,让他不可遏制地想去知道他的父亲是谁,是怎样的人。这种想法是如此迫切,不可阻挡。
这时候王素从屋里推门出来,沿着瓜田,轻轻地走到他身旁。
“王仙子……”周远站了起来。
王素没有说话,就像没有看到他一样顾盼着田地里的风景,然后坐到他旁边的树桩上。周远有些不知所措地踌躇了一番,复又坐下。
王素抬起头,看着天上闪耀的星辰,轻柔地说:“好美,这是我看到过的最漂亮的星空……”
王素并非是随口赞叹而已,周远早就看到,今夜头顶的星空格外璀璨明亮。
他转头对王素解释:“我想这是因为听琴双岛的时空被扭曲了,许多本来离得很远的星座在我们头上的这片曲面里被投影得很近,所以才显得特别集中和灿烂……如果现在我们有一张标准的秋夜星图的话,或许能通过对比算出这片时空的曲率呢。”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