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心中立刻涌起不好的预感。
王素看到周远关切的神情,心中一暖,顿了一顿,又继续说:“不过……刚才我们退守到庄后密林里时,她不小心被一个浑身烂疮的佝偻怪物咬断了喉咙……尸身也被那怪物掳去了……”
王素只想和周远开个小玩笑,看看他的反应。可是周远听完这话,整个人猛地一震,直直地就跌坐到地上。他木然地瞪视着水沼中飘摆的芦苇,泪水从他眼睛里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从燕子坞太湖岸边初见丁珊到现在的两天里,周远虽然和她说话不多,可是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了相当的熟悉和亲近。张塞多次调笑他俩,可是在周远的内心,除了在历史研究所地下室解穴时的短短一瞬之外,对丁珊并没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周远从小到大,从不曾有过任何比较亲近的女生同伴,贫苦的生活也让他大多数时间只在田间游荡徘徊,在放牧牛羊、捉捕鱼虾中打发童年的时光。考入燕子坞后,一是因为他醉心武学理论,二是因为他内心深深的挫折感和自卑感,让他从不敢去接近任何女同学。而燕子坞这样的名校里又多是像季菲那样的富家少女,总是摆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对冷门专业和貌不惊人的男生不屑一顾。因此丁珊成了周远第一个近距离接触的同龄异性。也许是因为一相识就被迫在一个危机四伏、凶徒环伺的情境里寻求出路,两人似乎建立起了一种微妙的默契。丁珊几次对他的保护和照应,都让周远深深地感到温暖,尽管大多数时候两人并没有言语,也没有目光的接触,但是周远仍能够感到身旁丁珊的存在。她的身影,她的气息,总是让周远感觉到一种宁静和安心,可是这身影和气息竟已经永远消失了。
周远想起丁珊在太湖岸边准备和追杀她的黑衣人同归于尽时的那种决绝,在找不到黄毓教授,希望越来越渺茫时表现出来的执著,以及后来在茶花渡口面对袁亮和张塞时的那种倔强……种种情景,历历在目,让他完全无法控制地落下泪来。
王素站在他旁边,顿时不知所措。
她信口胡编丁珊的死讯,自然有少女的顽皮心性在作怪,可是内心深处,还有一种渴望被人真心呵护和关切的情愫。
王素年少成名,周围当然从来不缺少惊叹和赞美。可是她也知道,那些各怀目的的关心呵护,都是因为她的美貌和名气。从十五六岁开始,她就从柳依仙子那里学得了一手绝妙的易容之术,每到学业间隙,她都会装扮一番,到峨眉山脚下和西蜀各地游历。当她变为相貌平庸、衣着简朴的“丁珊”后,她才真正可以去感受和体验人心世情,而她内心深处,也总是把丁珊当成是去掉华丽的外表之后真正的自己。
此刻她心中希望看到的,就是周远对这个真正的自己的关切。其实一声小小的叹息就已经能让她满足,可是她目睹的,却是深沉痛苦、哀伤绝望的泪水。
周远怔怔地落了一会儿泪,转头看到王素静默在一旁,顿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他忙站起身说:“我是燕子坞武术理论系的周远,过去两天里,曾得到丁珊姑娘的照顾,刚才想到丁姑娘是那么好的人……实在是很难过,有些失态,请王仙子不要见怪……对了,不知道王仙子是否还见到我的一位朋友张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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