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只是一个初恋的少年，说出这些绝情的话，就是希望王素最好也恶语相向，两人急风暴雨地吵上一架，才能够彻底宣泄心中的千愁万恨。却不料王素只是冷冷相望，他反而不知该怎么办，又踯躅了一番，才上前用新找来的刀继续去割王素腿上的绳索。

        王素咬着嘴唇，伸出了腿任由周远转过来扭过去地摆布。周远怕不小心伤到王素，又想使力又不敢使力，而那黑绳不论他如何切割，竟是分缕不损。周远看到王素白皙的小腿被勒出深深的红印，心中又是焦急，又是难过。

        王素看周远眼眶里分明又要涌出眼泪来，终于不忍，轻声说：“你割不断的，这个……是司命府的缚魔索……”

        周远立刻睁圆了眼睛，看向王素，手中的刀“当”的一声落到了地上。

        周远当然知道缚魔索，这可是民间掌故、评书戏曲里最为津津乐道的传奇暗器。

        他第一次在表演里看到对缚魔索的演绎，是在六岁多的时候。那一年，周远连着作了几次结果很差的丹田通径测试，母亲为了平复他身心的难过，特意花了几个月的积蓄，带着他乘船去绍兴府梅家镇看清明节大社戏。

        春季的清明社戏和秋季的钱塘观潮是江浙地区一年中最热闹的两大盛事。当时整个梅山江上横着近千条乌篷小船，层层叠叠地呈一个个半圆环围着江畔的大戏台。每条小船上都搭载着五六名船客，他们都携着酒菜瓜果，用小板桌搭在船头，边看戏剧，边饮食谈欢。

        母亲起早进杭州城虎跑泉灌了泉水，还特意煮了周远爱吃的肫肝和卤蛋，虽比起别家颇显寒酸，周远却毫不在意。在暮色下的徐徐暖风和喧天锣鼓中，幼小的他第一次切身感到了身在人世的舒畅欢欣，那是母亲在拮据的生活中带给他的最美好的经历之一。

        那晚演的三出戏中，周远最爱的就是最后一出《瑶华记》。结尾处高潮的时候，男主角司命府司捕说出那句经典的“高飞兮安翔，乘清气兮御阴阳”的台词祭出缚魔索，一根泛着金光的黑绳在两名演员的牵引下上下翻飞，剧中的大奸臣在舞台上连着翻了八九个后空翻，却最终无法逃脱，就地伏法。

        那一刻江上的观众们无不欢呼雷动，爆发出经久的掌声，周远也握着两个小拳头，不能自已。

        折回杭州时已近拂晓，周远在桨声波影中躺在母亲怀里睡去，甜梦里却仍是在空中奇幻般翻飞着的缚魔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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