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王素刷地抽出长剑，抵在了张塞的喉咙口。

        “告诉我实话！”王素声调不高，但是语气里和剑刃上泛着的青蓝色一样充满了杀气。

        张塞别无他法，这位武林中最知名的美少女的倔强执著他已经很清楚。如果不能给出一个令她信服的答案，她是绝对不会罢休的。张塞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用尽量简洁的语言，把王素离开山洞后黄毓教授临终前对他的叮嘱，一直到黄教授去世，他在格致庄神情恍惚中被韩家宁夺走解毒催化剂，于是被迫和韩家宁谈条件，直到刚才在山崖石室里发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讲给了王素听。

        由于所有的细节都深深印在张塞的脑海里，他的讲述清晰流畅，包括他自己和黄毓教授的争论，还有和韩家宁谈判时的计算，也都完完整整说了出来。王素自始至终没有打断张塞，而是听他一口气讲完。她慢慢地低下了手中的剑，也低下了头。张塞看不到她的表情，便默默站立在那里。

        “于是你就准备把周远留给韩家宁，借此换回催化剂，同时也可以借韩家宁的手去杀死周远，你觉得这是一个一举两得的办法？”王素轻轻地问。

        张塞摇了摇头，他对这个问题其实没有答案。自从眼睁睁看着黄毓教授为了以血化毒而忍受着非人的痛苦死去后，张塞就已经不能肯定自己的神志是否处在正常的状态。他只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在极度的绝望和脆弱中作出了一系列的判断和决定。

        “我其实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想的，”张塞迟疑了半天，终于说，“我也不知道我做得对不对。也许我的心志早就已经恍惚，是黄教授在冥冥中替我作的决定。黄毓教授要求我去杀死周远，这是他的临终遗言，而我亲口答应了他。他可不是别人，是黄毓教授啊……王仙子，换了你，你会怎么做？”

        王素感觉到张塞迟早会问她这个问题，她抬起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周远是一个淳朴善良的人，”张塞接着说，“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是他的心中却可能潜伏着一个恶魔……王仙子，我认识周远比你久，我当然希望他永远是那个淳朴善良的周远，但我还是会忍不住去想，一个几乎不会武功的人真的可能在一夜之间练成降龙十八掌这样的奇门武功吗？小闻惨死的样子，仍然历历在目。我真的无法确定，他在摧毁格致庄护栏的时候还是不是他自己？而今后，他会不会做出更加可怕的事情来？”

        “就算你的担心是对的，难道就没有办法……只杀死他心中的恶魔……而不杀死他吗？”王素用干涩无力的声音说道。

        “我也希望可以找到那样的办法，可是我们究竟有多少时间可以去慢慢寻找探究这样的办法？”张塞道，“在眼前的局势下，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渺小的，我们都不知道燕子坞现在究竟是怎样的情形，也许很快我们每一个人都会死去，但生者未必就比死者快乐。如果可以选择，我希望在听到黄毓教授的交代之前已经死了。我只是一个文弱的博士生，我只适合闷在一间小房室里用笔杆子写文章。不瞒你说，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已经想放弃了，想就在这里死了算了，可是你和周远却偏偏突然出现……这是上天的安排，还是黄教授在冥冥中要我坚持下去，去完成他临终前的每一个嘱托？王仙子，我知道你也还有许多嘱托要去完成，柳依仙子应该仍在燕子坞坚持着，盼着你出现吧？……王仙子，周云松他们现在就在渡口等我们……请你忘掉周远，跟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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