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站着别动!”王素用命令的口吻朝他说道,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柳铭卿道,“柳大人,你好糊涂!不管你过去有过什么不幸的遭遇,请你扪心自问,你真的相信一个人的命运可以在一千年前就被注定吗?我们人之所以为人,为万物之灵长,就是因为我们有思想、有情感、有自由的意志,不是吗?世间那么多生命当中,只有人会真正有意识地为了挽救他人,或为了更崇高的理由而去牺牲自己的生命,你难道不知道吗?柳大人,难道说你认为人一生中的行为意图,只是如山中落石那样,只要给定了初始的状态,便可以计算出随后的轨迹吗?即使人真的是被命运的因果支配,这千年百世里又有多少错综复杂的因缘际会,即使是慕容公子那样的天才,又怎可能计算梳理得清楚呢?”
王素这番话在心中已经酝酿了很久,在这一时刻一口气喷涌而出,连她自己都感到有些讶异。
王素的话对周远起的作用,显然要比对柳铭卿大得多。当周远从王素口中听到“自由的意志”这五个字的时候,只觉得浑身一颤。他在燕子坞的第一年开始系统地学习高等算学和格致理论时,就有一段时间不可遏制地开始冥想各种形而上的问题。比如日月星辰究竟是亘古不变,还是有起始和终结?人从何时诞生,又将去向何方?“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又比如人是否和世间万物一样受因果规律的支配,而人是否拥有或者说能够拥有突破这因果规律的自由意志?他在玄机谷上空的丝网中爬行,在那神秘的椭圆形石室中时,也曾想到过同样的问题,此刻被王素提起来,一时间竟又呆住了。
但是柳铭卿完全没有花时间去细想王素话中的含义,他只是表情痛苦地朝王素摇摇头,说:“王姑娘,我不知道你究竟喜欢他什么……许多给武林带来大灾难的人,并不是一生出来就长着青面獠牙的,他们中有许多在小的时候也都是翩翩少年,讨人喜欢。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内心里的那股可能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邪恶就会悄悄地滋生出来。王姑娘,我请你设想一下,就算这位周公子仅仅是有可能成为魔教的教主,这难道还不够可怕吗?就是这个现在站在你我面前的人,他将来或许会害死千千万万的男人、女人,毁灭千千万万个家庭!这种可能性本身还不够可怕吗?如果将来这一切真的发生了,王姑娘,你会不会为了你曾经有机会阻止这一切却没有去做而后悔?”
“我并没有喜欢他……”王素红着脸否认,尽管她内心里知道,柳铭卿刚才说的话里,她其实一样都否认不了。刚才她雄辩滔滔地说出没有人有能力去确定一个预言是否正确的时候,她其实同时也说出了没有人有能力去确定一个预言是否错误。
如果周远将来真的变成一个魔头,她会后悔吗?她无法知道,因为她连去设想这种可能性的勇气都没有。
“可是柳大人,即使没有预言,谁又能说自己内心里一点邪恶都没有呢?”王素说道,“我记得方证大师曾经说过,一个真正的好人并不是说他从来就没有萌生过一丝邪念,而是他有足够的勇气和坚强的意志去跟自己的邪念作斗争……柳大人,你难道对人性中的善良失去信心了吗?你难道认为周远连一个机会都没有资格拥有了吗?”
“你说对了,”柳铭卿冰冷地说,“我不再相信那些了,我已经给过机会了,我曾经给了苏婉机会,二十一年前这片山壁合拢的时候,我将她推了出去,成全了她和周暮明。但是我现在很后悔,不是后悔在这里像活死人一样过了这么多年,而是后悔给了他们机会将这个小魔头生下来!本来这一切都不必要发生的,我给了她机会,其实是害了她,也害了整个武林。这一次,我不会再去犯同样的错误了。”
柳铭卿顿了一顿,然后说:“王姑娘,二十一年前我没有能够救苏婉,这一次,我一定要救你,请原谅了!”
柳铭卿语音刚落,整个人就快捷无比地朝王素移动过去,一掌朝她的右肩劈下。他刚从石缝中走出来的时候,步履蹒跚,颤颤巍巍,一副随时要瘫倒在地上化为齑粉的样子,现在他这如脱兔般的步伐,才又使人想起来他和黄毓教授一样,是从少林毕业的顶尖高手。
王素惊叫一声,举刀向柳铭卿的手砍去。她心里知道柳铭卿这一掌多半是虚招,但是她双腿无法迈动,判断清楚虚实也没有太大的意义,只能勉强见招拆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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