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开始，老金毛决定代替我的双腿，驮着我向前走。我没有拒绝，那是因为我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我有时候很气愤，同样是不吃不喝，老金毛为什么一直精力充沛，而我却日渐衰弱？这不公平，但我没有办法让它变公平。

        这样也好，让老金毛来给我收拾烂摊子，我就能放心地睡了。说真的，较之以前，我现在的睡眠质量好多了。我记得刚来这里时，我连续几天都睡不着。几年过后，我能睡上三四个小时，并且一直噩梦不断。再后来，每天我能睡上六到八个小时，并且整晚无梦，也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想法。到现在，我每天要睡十二个小时，梦似乎和我绝交了，我再也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我现在挺烦老金毛的。每当我睡下的时间超过十二个小时，老金毛就会用他那粗糙得像是枯树枝的舌头将我舔醒。无论我警告、呵斥还是跪求，老金毛都不愿放弃这种恼人的健舌活动。而且，他舔的不是其他位置，是我的脸，我的眼，我的鼻子，我的额头，你能想象那种每天清晨都会被湿哒哒的口涎洗脸的感觉吗？

        难受，想哭。

        更难受的是，这里没有水。

        很脏很恶心对不对？但我并没有什么不适感。意念这个东西真的很神奇，除非自我沦落，否则没有什么能够弄脏它。我虽三十多年没有洗澡了，可我自我感觉，还挺干净。

        我好怀念温泉乡的那口温泉。那绝对是我这一生泡过的最舒服的温泉。

        和你。

        唉……

        老金毛又在催促我走了，他现在管我管得可严了。每次我坐下来歇息超过半个小时，他就会跟一头蛮牛似的，用脑袋顶着我的后背，逼迫我起来向前走，弄得我连打个盹的机会都没有。正因为此，每每我想和你多说些话，时间总得掐得紧紧的。

        他力气比我大，眼睛也经常瞪得老圆，我算是拗不过他了，他现在是我的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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