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徐梁准备出发的当天,柳如是拿到通政司转进来的《家国天下》,这封题目大得吓人的奏疏里封皮上贴着内阁的票拟,写得倒是简单,只有几个关键词:宗法、乡约、国法、四夷法。最后注明是来自大理寺。
柳如是只看到“宗法”两个字,就想起了陛下殿下那一篇“宗”字小楷,心中一动,将这奏疏放在了最上面。
徐梁看到这奏疏的时候还以为是李明睿有了想法,展开一看却是个叫梁子墦的大理寺寺丞所呈。
从行文上看,这个寺丞读书不多,一个简单的典故就可以解决的问题偏自己啰嗦一堆,又是“甲乙”又是“假设”。
不过细细看下去,徐梁的眉头却展开了。
虽然文辞不佳,但是这寺丞对于宗族、宗法却的确有着不浅的认识和思考。在这个时代,能够认识到宗族对国法抵触的人绝对不多,即便是李明睿,对此认识也没他深入。更何况这个梁子墦还能将这种抵触上升到意识形态层面,认为约束子弟固守农耕,对当前的大明并不利。
大明已经到了需要更多人口参与自由流动,成为雇佣工人的阶段。
这个论断比徐梁大胆得多,因为不轻动宗族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流民的无节制产生,薄弱的大明工商业能否消化得了那么多人口。在没有经过经济普查之前,徐梁并不敢轻易靠脑补来做出定论。
“让这个人来见我。”徐梁说道,旋即看到座钟上的时间已经该出发了。他又补了一句:“直接带他上我的马车。”
柳如是点头称是,一边派人去找这个大理寺的梁子墦,一边命人速度将陛下的马车换成接见专用马车。虽然从外形上看,两种马车并无区别,但是内部的座椅布局却是如同一个小客堂,陛下居中坐,可以直面看到车厢两旁客座的臣下。
梁子墦在向李明睿毛遂自荐失败之后,回到住所写下了这本《家国天下》的奏疏。他在大理寺这段时间,从基层到寺署,经历了司法实务和立法准备的不同环节,心中早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浮动。
这回陛下问“宗族宗法”,看似针对的只是几个小问题,然而背后隐藏着的却是陛下想以一部国法控制整个大明的希望。这才是梁子墦有底气站在李明睿面前的原因,也是他不舍得通过李明睿转达的原因——也无法转达清楚,很多话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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