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月上柳梢头,司马俊正在西安府东郊的一家破落寺庙里仰望星辰。头顶揭开的屋瓦像画师的画布,画满了银河星辰,也漏进了晓风残月。
这一个月来,他试着找了好几处私塾老师的事做,开始东主常为他谈吐气质所吸引,但一听说他已经被剥夺了秀才功名,便开始含糊推脱请茶送客。他还想再解释几句,对方脸上立刻就显出十分不耐烦,那厌恶的样子令他脸上发烧发烫,似乎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被人发现被人指责一般。于是,他只能困窘退出。
他又试着替人写状纸,穷苦的冤屈者,往往满腔血泪,可怜悲惨,比他还要惨,只把司马俊当作青天大老爷,不断重复倾诉自己的痛苦冤屈,他听着写着,开始心怀激愤,文章写的激情满纸、义正言辞;渐渐的心里装了太多人间惨事,从最初的不忍渐渐变的麻木了,常常会觉得心若不麻木一点,便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看着它一滴滴的滴血,才能缓解那些人间苦痛带给他的痛苦和负担。写了快二十天状纸以后,司马俊只赚了五文钱,因为他不忍心收那些比他还可怜的人钱,为此,还赔上不少纸张笔墨钱。若人人都像他如此做生意,如何赚钱?人们觉得他傻的很,觉得百无一用是书生。
好在,司马俊及时搁笔了。他不再写状纸,不干了。他干脆什么也不做,即不去城里四处奔波找活干,也不想着读书写文章,只是就那么躺在破庙里,地上铺的是他在四处捡来的茅草,看着天,感受着一天天更冷的温度,发呆。
夜里,一个老乞丐也来到破庙里过夜,看见躺在茅草上的司马俊,道:“小子,分老汉一点茅草如何?”
司马俊懒得说话,起身把茅草拨拉了一半给他。
那老乞丐就把茅草铺了铺,竟就躺在了司马俊身边。身上的臭味袭来,令司马俊几乎想起身走人。他拿了块烂瓦片放在两个人中间,做分割。
老乞丐却似乎对他很有兴趣,起身端坐看着他道:“少年人,你怎么这么没精打采的?正是大好青春,难道不该快乐自在,不该寻欢作乐吗?”
“好,好,我有点累了,你别烦我,让我睡一会儿行吗?”司马俊翻身背对着老乞丐。
老乞丐却窜到他头顶处,笑嘻嘻的道:“少年人,我看你全身骨骼清奇,百千万人中难得一见啊!”
司马俊怎么觉得这句话听着有些耳熟,忽然想起,这不就是七岁时在家乡遇到算命师刘瞎子说的话吗?他懒懒的回了声:“我知道,我这是十世乞丐之命,贵不可言,妙不可言。十六岁后,便成乞丐,流浪一生饥寒交迫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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