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之日,老父老母在堂上端坐,颜之俭和妻儿跪在堂下叩头请辞,母亲早已泪眼婆娑,父亲却依然挺直了腰杆,大声道:“我儿此去一路小心,不必挂念我们。待天下太平时,我们再见。”其实他们心中都清楚,这一别就是永别。
皇甫规派了二十名士兵护送,一路上风尘仆仆,出了汉朝边界,越往西走,戈壁苍茫,马车已经渐渐不适宜代步,在离沙漠最近的一处驿站,他们以马车换了几匹骆驼,又请了本地人做向导,两匹骆驼载着颜之俭和妻儿,剩下的都装载了食物和水。
他们并非要穿越沙漠,那基本是找死的路途,人们会绕过塔克拉玛干沙漠前往西域诸国,沙漠边缘有相隔不远的绿洲可以作为中转,提供食物、水的补充和休息,这就是丝绸之路。荒废的楼兰已经不是三百年前那个郁郁葱葱的绿色国度了,变成了壮观却毫无生机的雅丹地貌,没有水没有绿色,只有风蚀沙侵的地表和戈壁沙尘,看似高大的城堡,走近就发现只是被风吹成各种形状的大沙堆,全是如此。还可以看到干枯河道边枯死的胡杨、红柳,那记忆着楼兰昔日的繁华。
要到鄯善,必经楼兰,路经楼兰是这一路来最凶险的一段旅程,不仅路途遥远,找不到可以休息的绿洲,而且白龙堆的龙卷风常常能吹的人迷失方向。在沙漠里迷路,结果只有一个:死亡。
夜里,颜之俭一行人躲进了楼兰废弃的城堡里,虽然残破,却还可以抵御风沙。沙漠中昼夜温差极大,众人生火做饭顺便取暖。
夜色渐深,众人都疲累极了,围绕在火堆旁裹着厚厚的衣被睡的东倒西歪。妻儿也已睡了,颜之俭坐在他们身旁,看着闪烁的火光,想着心事。忽然想起那装着“马踏飞燕”的箱子白天的时候众人着急躲避风暴时,不小心被摔在了地上,不知会不会摔坏了?他取来箱子,打开慢慢取出箱中的马踏飞燕铜雕,反复看看,依然完好无损,才放了心。
颜之俭不知道,他们如今借宿的废弃城堡,正是当年霍扎尔木一家人的将军王府,而这一间房间恰是霍扎尔木当年的寝室,所以不仅地方宽大能容纳下二三十人和骏马骆驼,而且外围还有高大城墙挡住沙漠中的风沙,所以,此处虽然门窗残破,但建筑物大体结构都还保持的很好。风在呼啸,狂暴的像个愤怒的人在大喊大叫,但都被挡在了高墙外。
“难道这一生就要终老西域吗?”颜之俭心中正觉悲凉,忽然呼啦啦一下子从门窗残破处冲进来几条黑影。颜之俭一惊,大喊道:“你们是什么人?”
本来睡了的二十名兵士听到他的呼喊声,一骨碌爬了起来,拿了手中兵器,围成一圈,将颜之俭一家护在中间,防卫备战。跟随他们的向导早已躲在了远处另一边的角落。
室内火光照亮了闯进来的人,那几人穿着西域服饰,都提着长刀,满脸凶相。他们见到这里有火光,所以来探看,但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还有汉朝的战士。但他们也并不惧怕,没有丝毫要逃跑的意思。
其中一人忽然将手指放入口中,吹出一声极为响亮悠长的哨音,很快外面传来奔跑声,呼应声,人喊马嘶声,原来他们背后还有大队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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