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司马俊道别后,赵靖安一路上琢磨了良久,直到进了家门,被一直焦急等待的妻温柔的搀扶,嘘寒问暖,又轻轻的吻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赵靖安海宁人氏,家境不算差,可也不富裕,但妻子查霓裳却是出自海宁望族。赵靖安科考成功,家乡显耀,但查家却忧虑宝贝闺女查霓裳嫁给他会吃苦受穷。查霓裳威胁父亲,若硬是连这样有志气才华的好男儿都不让她嫁,她就终生不嫁,“便是化作蝴蝶,我也要一辈子和赵靖安在一起。”查老爷毕竟心疼女儿,和夫人商量总不能在海宁又逼出一对祝英台和梁山伯来,否则查家那是陪了女儿又丢人现眼,赵靖安虽然穷点,总算是有出息的人,不如就随女儿心愿吧。为此,查家准备了丰厚的嫁妆,婚后,查霓裳跟着夫君赵靖安来到南京,查家又一直在暗中接济女儿。否则,只靠赵靖安的那份微薄俸禄,在南京府便连如今的小小安乐窝也是买不起的。
赵靖安捧着妻子的脸,说:“明日一早我就要走了,你可要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他的话才出口,霓裳的眼睛就红了,“你才要照顾好自己,没有我在身边,谁能知冷知热的疼惜你,别累坏了身体,办完皇差早一点回来。”
查霓裳准备了一桌酒菜,早已凉透,重又温热了,和赵靖安二人一起在烛光中慢慢的吃着说着话。窗外夜色深沉,透着一股清冷,妻子在烛光下的身影就化为了赵靖安心中最为眷恋的温暖。等到撤下酒菜,二人持手相看,只觉得时光如流水,匆匆易逝,无论怎么想要挽留,都无能为力;无论如何渴望抓取,却只会让它流逝的更快。
一样的月光,对于司马俊来说却度日如年!为什么?楚楚失踪了!他回到旅店,往常才一落座楚楚的声音就会响起,转眼人便从隔壁敲门进来了。今夜,他进了房门许久隔壁却一直悄无声息。他开始猜测楚楚许是睡熟了,便也躺在床上打算睡觉。但怎么都睡不着,一咕噜爬起来下床走到墙边,耳朵贴着靠近楚楚的墙壁屏息静气的听,隔壁竟然一点声息都没有,连楚楚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司马俊大惊失色,跃出窗外施展轻功,攀援在墙壁上打开了楚楚房间的窗户,悄无声息的滑入了房间内。房里没有楚楚的身影,他点亮了油灯,房间里收拾的很整洁,一切都井井有条,看上去,楚楚似乎只是出门去了。
可是,在南京人生地不熟的楚楚出门去干什么呢?即便要出门,这么晚了也总该回来了吧。即便不回来,也总该留个字条才是。但是司马俊搜遍房间每一寸角落,终究一无所获。
司马俊枯坐在楚楚的房间里,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楚楚迷人的味道,他一会儿想要起身去外面找楚楚,一会儿又担心自己前脚出门楚楚万一忽然回来,见不到自己会不会害怕?他进退不得,左右为难,心乱如麻,时光如凝固了一般将他的焦虑一条条刻在空荡荡的夜色中。
总会先听见雷声,然后才看见下雨。敏感的人会未雨绸缪,比如杭州知府王维风,他在预知将有狂风暴雨袭来之前,给留守南京监国的太子朱高炽上了一道奏折,折子里只说一直有人为凤停庄喊冤,民意汹涌,可是织造局份属东厂,地方并无管辖权,也实在有心无力。
折子的内容,很快流传到了刘公公和单悺的耳朵里。杭州知府王维风虽然没有明着说东厂知法犯法冤枉好人,可是在他们的解读中,这折子就是耳光,狠狠扇在他们脸上;这折子就是刀子,是想要他们好看。官场里混熟了的人都看得懂,这道折子,王维风把自己从凤停庄一案中摘出来了,也隐隐的把矛头指向了东厂。
王维风为什么不韬光养晦,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像他之前那样,一直保持安静,对于他个人的前程和安危也许才算得上最好的选择。他为什么要上这道折子呢?刘公公猜测他是想巴结未来的新君,提前站队。然而王维风自己心里清楚,他只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什么气?对于人间正义的一种坚持!凤停庄一案涉及几十条人命,其间却疑点重重,民间议论纷纷猜测是杭州织造局故意陷害,不无道理。如果说之前的沉默,是顾忌东厂的势力,担心自己的安危,那么如今,当监国的太子也派出巡查御史来杭州彻查此案,身为地位官长百姓庇护的杭州知府,王维风不能允许自己继续怯懦,他至少要有个态度。虽然在官场上,任何的表态都会落入别有用心的人手里,在某一天成为可以被攻击的把柄,但是作为个人可以明哲保身,作为地方官员,却必须有所作为。
写完奏折的那天夜里,王维风一个人在摊开奏折的书桌前坐了许久许久,仆人进来几次加灯油剪灯芯他都没有察觉。他深知,得罪东厂比捅了马蜂窝还要凶险一百倍,他为未来而深感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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