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望苦想着,他想不出来了,便放弃了。他抬起手来看看表,都两点多了,自己等了快一个钟头了,这周丽华去了哪儿呢?吕望想:莫非她一个人觉得太孤独太寂寞了,去了磷铵中控室了。吕望想到这里便往中控室走,他没有想到中控室里也是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吕望想:平时这里一个班长;一个主操;两个副操,两个干燥工,一个中和工,一个化验工,人挺多的,今天怎么就没有人了呢?吕望也感到十分的奇怪。
吕望想:这周丽华向来是最守岗的人,今天她到底去了哪儿了呢?想到这里吕望就觉得心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吕望又去了磷酸中控,磷酸中控的那四个人都趴在桌子上打盹呢?吕望一进去所有人都精神一股,他们听见门响,还以为是岗检或者值班主任来了呢?他们一见是吕望,有人就骂:“小吕,半夜不睡觉乱转什么?”吕望没有理会他们走了。吕望又来到了成品库,成品库里灭着等,不过外面的灯光射进了还是能看清楚一些的,成品包装岗位是让睡觉的岗位,除了成品包装组组长和一个负责缝包的女工躺在一块窃窃私语外,其余人均是呼呼大睡。吕望又来到了热风炉,由于这几天的煤质量不好,看火的主操在这大炉子前用大铲子捅火,添煤。这煤不好烧,那个掏渣的也在不停的掏渣。吕望转了一圈又回到了中控室,在中控室门口。吕望倒是碰见一个熟人,这个熟人就是吕望的同学李键。李键一个人照顾着这么多岗位,一个人跑来跑去,也显得风风火火,急匆匆的。
李键见了吕望,有些明知故问的说:“小吕,你怎么不休息了?”吕望说:“班长说乔师傅病了,让我赶回来上班,我一来才知道是没有人加返料。”李键一笑说:“这吴善终真不是个东西,你说呢?”吕望顾不得评价吴善终是不是东西,他急问:“李键,我刚才去空压机房了,空压机房咋就一个人也没有——你见没有见周丽华。”李键听了,沉思了一下,笑了。他说:“你是说空压机房那个女孩吧!”吕望其实没有在意,李键从来都是叫周丽华“小周”的,而今天却说出了“空压机房里的那个女孩”这似乎有些奇怪了,但是也不能说不对吧!——确实,周丽华就是空压机房的,而且还是个女孩嘛!吕望说:“是啊!”李键说:“前些时候,我到空压机房里的时候,那个女孩还在呢?跟咱们车间的大掌柜耿秋明说了半天话呢,刚才她跟耿秋明走了,好像是去了宿舍区了。”吕望一听是去了宿舍区——他就心乱了。吕望说:“是不是去了二排二号。”李键一笑说:“我也不知道,反正是吴善终回来叫中控那几个人都去看戏了。”吕望听了心中更急了,他知道被耿秋明叫去宿舍的女孩是什么结果。吕望的心中一下子想起了申志宣来。一下子回忆起了申志宣受伤时的那张让人怜惜的凄苦的脸来,虽然那种凄美是很打动人的,但吕望不想让那种凄美出现在周丽华脸上。吕望没有和李键再说什么,甚至连一句告辞的话都显得多余,他便急匆匆的往宿舍区赶。
车间到宿舍并不遥远,走的快一点两三分钟就能赶到,一路上吕望真的是很急的。前一日下了雨,这路上有一个被汽车来回走压出的水坑,坑里积了不少的雨水。吕望只顾往前走,也不在乎脚下是不是有水,一脚便踏了进去。吕望的那双工作鞋是前几天才刚刚洗了的,那双白袜子也是回村里过庙才买的。吕望一脚踏下去,溅起的水把刚换上的那条工作裤也湿了。吕望平时是很在意这些的,但是此时他只顾往前走,哪里顾得上这么多呀!那鞋、那袜子、那裤腿都湿了,吕望竟然没有感觉,只是匆匆向前走。
此时,吕望的脑袋里乱作一团。他忽然想起了前几天的一件事情来。前几天一班热风炉的看火工李立功在县城里买了新房,搬家暖房请人吃饭。李立功叫的人并不多,不过吕望在热风炉干过,和李立功有交情。那天,李立功碰见了告诉吕望暖房过去吃饭。李立功家暖房那天吕望上白班,中午没有去,晚上才去。当然了,和吕望一个班,和李立功关系好有交情的好几个人都是晚上去的。晚上一桌挤了十二个人,这一桌中不仅有三班下了班去的,还有中午吃了饭没有走的。那就耿秋明和他的那三个爪牙(就是三个班长)两条狗腿(就是维修组组长和库房管理员贾韵玉),这六个人中午就来了。吃完饭并没有走而是打麻将。当然了,这打麻将耿秋明是不会输的,这五个人轮着给耿秋明上供,耿秋明还洋洋得意的骂这伙人是笨蛋。这一下午耿秋明又收入了半个月的工资。他高兴,晚上又喝了点酒,这话就多了。
同在一个桌子上吃饭,吕望是讨厌耿秋明的,但是耿秋明却一点也不讨厌吕望,反而很喜欢吕望。吕望不是不喝酒,而是不愿意和耿秋明一起喝酒,所以他才说自己滴酒不沾。耿秋明就让李立功给吕望专门弄了一瓶维尔康来。这耿秋明还和吕望对饮,吕望喝的是维尔康,耿秋明喝的却是酒。耿秋明说:“全车间我谁都不感谢,就感谢你一个人,要不是你我恐怕现在还在贾公道那杂种手底下受气呢?咱两的关系——哎!不说了,喝酒。”当然许多人不知道耿秋明说什么,但是吕望知道就是他揭发贾公道和曹六儿那事。耿秋明毕竟是主任,吕望不愿意也得举起杯来喝,再说了,不就是喝几口饮料嘛!
那天,耿秋明高兴,酒是越喝越多。这耿秋明的酒性不好,这一喝多,嘴就没有把门的了。耿秋明说:“这在车间里当主任就是比当副主任好,这一亩三分地谁不听咱的。就说那俏孩孩申志宜吧!以前对我瞅都不瞅一眼,她的眼里就一个贾公道了,可是后来呢?她还不是上杆子的跟我套近乎吗?她现在就是躺在我的床上我都不稀罕她呀!哪有她妹妹好啊!那可是水淋淋,嫩乎乎的大闺女呀!哎!——可惜后来弄出点事来,要不然我夜里值班就不寂寞了。”吴善终在一旁说:“大掌柜,咱车间还缺个小闺女吗?你不是再找一个。”耿秋明笑着说:“愿意和我的,我看不上眼;我看上眼的和我又无缘啊!”吴善终问:“掌柜,你看上谁了。”耿秋明一笑说:“就是你们班的那个周丽华,可惜她是世伯的闺女,叫我叔叔呢?我总不能不要脸吧!再说了,她是子弟,又是中专分配进厂的,也不求我什么,凭什么让我欺负呢?”耿秋明说的从从容容,吕望听了却是咬牙切齿。幸好那天吕望没有喝酒,要是喝了酒,凭吕望那脾气,还说不定会出啥事情呢?
吕望想起了那天耿秋明说的一席话,又想起了前些时耿秋明有事没事也老往空压机房跑,不过吕望去了,耿秋明便就走了。再想想今晚周丽华被耿秋明叫去了宿舍,吕望的心思便又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