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心在受到鼓励时有多温暖，在受到打击时就会有多寒冷。

        物理课上李老师一进教室就散发出一阵冷得寒气逼人的气场，不知道为什么李老师明明长得挺帅却总有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戾气，听说他是某知名大学物理学专业毕业的，分配到我们这个比较偏远的地区任教。他的穿着打扮着透着一种玩世不恭的叛逆，常常趿着黑边布鞋，衣服裤子也总是松松垮垮特别不合身的款式，眼镜片后面射过来的眼神总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不屑与冷酷。

        入学以来我们慢慢领教了老师们的不同风格，老莫比较儒雅，就是批评人也是谆谆教导而不会大发雷霆，他上课细致生动还特别感性，讲《呐喊》时他像个斗士，讲《荷塘月色》时他又是个诗人，大家很喜欢他的语文课。

        数学肖老师虽然很负责，可是不得不说他在数学教学上其实并没有什么方法，只是抓习题抓得比较扎实，但注重例题的训练而忽视了对基础知识的讲解，一些基础差的学生听他的课简直是云里来雾里去，不知所谓。

        化学老师老张，干巴巴的一个老太太，酒瓶底厚的眼镜，做个实验都抖抖索索的让人替她捏着把汗，可别看张老太太年纪大，说话出奇地精炼准确、有条理，就是人太严肃，严肃得被同学们私下叫“老修女”，这绰号倒是与她终年黑漆漆的穿着甚是契合。

        比较同样都凶的两个老师李老师和王sir，凶得又各不一样，李老师那种凶让人从心里害怕，因为他的言行举止中透着一种冷漠，他的目的仿佛就是要摧毁你的自信，让你彻彻底底地臣服于他面前，他的自尊心才能得到极大的满足；王sir却不一样，他那种咆哮似的怒吼时间长了大家发现也不过是虚张声势，一转眼的功夫他又能变出一张歪着嘴乐的笑脸来，况且大家能感觉到他对学生的“恨”是“恨铁不成钢”的“恨”，他是真心在替学生着急，巴不得把那些知识掀开你的脑袋往里灌似的急，现在我们已经发现了王sir就是个纸老虎，不再怕他，甚至敢在他发飚的时候跟他开玩笑呢。

        回到眼前，李老师的神情正是要发作的前兆，眉毛往下沉成倒八字，两颗白牙咬着下嘴唇，这是李老师正在酝酿情绪和积蓄力量，他开始说话了，如果说王sir的话是轰炸机，那李老师的话就是一颗颗小子弹，每一个字都带着从牙缝里射出来的火力。

        “有这么些同学，不知道他们上课是怎么听的，完全和老师课堂上讲的东西背道而弛，就你们这样听课，不仅是在浪费你们的生命，也是在浪费我的生命！我根本就是在对牛弹琴，哼——牛还有一身力气，你们连牛都不如，我看我就是——对猪弹琴！”

        李老师的话刻薄得让每一个学生都感到局促不安，因为我们知道他马上就要把这些同学的名字一个个念出来，却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不幸地成为他眼里的“猪”。

        “何容——亏你还坐在第一排，老师的眼皮子底下，你是怎么听课的，别以为自己是教师子女就能搞特殊，你除了会给你爸丢脸你还会什么……”果然，何容成为李老师今天的第一个打击对象，何容的爸爸是学校的体育老师，可何容平时在班上并没有受到什么特殊待遇，即便坐在教室的第一排也确实是因为他是班上个子最矮的缘故，李老师这么说实在是有点太伤人了。

        连续又叫到了三四个同学的名字，他们每个人都灰溜溜地走上去拿过自己的本子，像游街示众一样再从过道上走回自己的座位，李老师的话就像锋利的刀尖，一下又一下地在他们的心坎上戳，又像沉重的砖头一块又一块地在他们脆弱的神经上叠压。

        这时候李老师拿起最后一个本子：“汤颖——”这个名字喊出来后，李老师有长时间的停顿，似乎在酝酿新的措辞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汤颖脸色苍白像一只待宰的羔羊，眼睛里是那种已经不求活命只求死得痛快一点的悲哀，看着她徐徐向前，我不由得跟着一起胆战心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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