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轮到我们班上场了,天气还带着夏末秋初的燥热,我们班统一穿着白色长袖衬衫,我身上这件还是跟隔壁的王阿姨家借的,是去念大学的红红姐留下的,红红姐比我丰满多了,这件衣服穿在我身上一点儿也不合适,空荡荡的。
这是我们班的第一次集体演出,每一个人都非常振奋,挺着胸膛、抬着下巴的我们站在台阶上亮相时,似乎都能听得到自己和周围同学有力的心跳声。
比起三班,我们班女生既没有化妆,也没有统一发型,身上的白衬衣也是有的米白、有的雪白,白得深浅不一,从整体气势上不如三班,但是从精神面貌上我们毫不逊色,因为我们班也是有杀手锏的,那就是——老莫!
老莫在大家诧异的目光中走上台来,所有班级的合唱指挥都是班上的学生,而我们班却是让人不能不叹服的班主任、这个花白的头发的老头儿。
穿着西服的他带着儒雅的笑容信步走来,像极了闻名世界的指挥家小泽征尔,除了手里没有那只能点石成金一样的魔法指挥棒,他就这么潇洒自如地冲评委和观众一点头,再转过身来深情地看着我们,那样的眼神一下子把我们调动到最饱满的情绪里去。
无所不能的老莫竟然在音乐上也有很深的造诣,刚开始他只是偶尔指挥一下,后来同学们发现换任何一个人指挥都唱不出那种感觉,在大家的呼声里老莫只好亲自上阵,这也成为我们班这次比赛的一大亮点,大家对外还严格地做好了保密工作。
比起老莫来,其他人的指挥仿佛只是机械地重复节拍,完全没有那种既热情洋溢又洒脱奔放的风格,老莫的手臂总是那么恰如其分地控制着速度和力度,眼神、表情和动作一样那么充满感染力和表现力,与我们相对而站的他就像一口取之不尽的深井,源源不断地为我们补给着音乐的力量,让四十多个学生的声音合流成一股最甘甜纯美的清泉。
“我最亲爱的祖国,我永远紧贴着你的心窝,永远给我,碧浪清波,心中的歌……”接近尾声的时候黄倩兮向前一步,轻轻地吟唱了几句,这也与三班程伟惊艳亮嗓不同,在前半截合唱的激昂之后,黄倩兮突然引领着大家进入到一种深情而心醉的呢喃中。
黄倩兮的领唱虽然只是几句,却成为整个合唱的点睛之笔,大多数班级都想唱出一种磅礴的气势,相比之下这首我们班这首《我和我的祖国》就别有一番不落俗套的清新,最后如进入香甜梦境一般我们用越发轻浅的哼唱慢慢结束,老莫的手在空中轻轻描淡写却又意犹未尽地一握,那声音戛然而止,却已经是深入人心。
走下台来的那一刻,年纪小小的我们个个都像喝醉了酒似的脸色绯红,那是一种强烈的集体荣誉感所致。周文静捂着脸直喊热:“唉,咱们明明没化妆,怎么比人家三班女生化了妆的脸还红啊?”
集体是一个人除了家庭以外最重要的成长环境,在一个积极健康的集体里,每个人都是一株朝着太阳而生的向日葵,感受着集体的温暖,变得跟太阳一样灿烂,那些远离集体心中只有自我的人永远也不会知道,这种与其他成员一起并肩携手沐浴在阳光下的踏实和温暖。
第十个出场的我们班之后只有两个班级了,我们的每一颗心都跳动得奔放,而每一双眼睛里都写满了期待——评委们正低头打分,最后的成绩已经在计算当中了。
奇怪的是,老半天不公布结果,几个评委围在一起嘀嘀咕咕,让观众席上的同学们等得极度不耐烦,甚至有的角落里还传来零星的嘘声。
老师们中间围着的是评委之一的王校长,也是个白头发老头的他戴着酒瓶底一样的眼镜,你永远也看不清那么厚的镜片后那双眼睛到底长成什么样儿,他声音宏亮,每周一早上的升旗仪式上他的训话通过大喇叭都能声传十里,遇到不遵守纪律的学生他常会亲自出马毫不留情地替老师们行使“诲人不倦”的职责,我们在路上或校园里远远看见王校长都是绕路而行,生怕他哪里看得不顺眼就把我们请进校长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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