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摆放着许多培植在盛满了泥土，有着各式各样花纹的瓷质花盆里的万年青，它们的叶子郁郁葱葱呈鲜绿色，看上去充满了生机，若是触摸这些叶子，你甚至能摸到上面刚浇过的水。之前郭明听人说，万年青本生长在密林中，可以长成参天大树，但它却在人们的栽培和限制下，常年都维持在大约一个普通成年人的身高，同它那些在密林中无人管制的同伴相比，娇小玲珑极了，似乎一遭遇到风霜就要被摧残的不成样子。他的手，放在离他最近的那一株万年青的一片叶子上，他在想：“如果韵文不是跟着我生活的话，她会不会在欧洲能生活的更好，就不用再出卖自己的身体，就可以平静的渡过这一生那？难道我就是那个限制了她的人吗？看来人和植物，还真有些共通之处那……”

        以前，他们两个刚认识的时候，韵文就告诉他，说她特别喜欢一部老电影，这部电影的名字叫做：《玻璃之城》，为此她甚至仿照电影中男、女主的名字，取了一个中文名许韵文，而她平时有空了就会重温这部电影，没事了就也能挤出一点时间，去唱这部电影里面出现的那些歌曲。时间久了，弄得他也想哼什么调子，或者是歌，一出口就是：“就趁那歌声悠扬，玻璃倒映了今生不再的幻象……”

        “你看你，总爱看那么悲伤的片子，现在也跟那些电影里的人一样，落得这样一个下场。而这全都怪我，我要是再争点气就好了，我这条腿啊，这条不争气的腿……”郭明不知怎么回事，突然笑了起来，但他眼里却是满含着泪水，他看了看自己左边的小腿，使劲往上锤了两拳，但这都是徒劳的，即便他下手再重，他那条医生确诊神经坏死了大半的小腿，也不会感到一丝的痛感。“为我这条腿，为我这个废人，你去出卖自己，犯不着，根本犯不着啊。其实，我就算一辈子都这样，只要能好好的，不就行了嘛？”这些话，都是他在心里默念着的，因为他根本没有勇气去讲出来，他只能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光，淡淡的说：“希望，希望你能好过来。韵文，你可要挺住啊，挺住……”

        那厢，那个留着一头长发，让人难辨雌雄的少年，搀扶着他的老父。两个人一路上有说有笑，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互相鼓励着对方，然后一齐进了一间办公室，去询问医生，关于他们母亲；妻子的近况。且不断有这些病人的家属，来往于走廊上。而些护士和医生们，也是穿梭于一个个病房，忙个不停，他们风尘仆仆、不辞辛劳，但却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心情。看着这些人脸上的表情，郭明心想：“他们见惯了，人们的生死别离，但仍然对生命抱有着无穷无尽的信心。只是，他们承受下来了，我承受不了。一个，哪怕身边一个人离开我，我也不愿意……”

        不久，从那间他妻子进去的急诊室，出来了一位一脸疲倦的医生，医生跑到厕所先是洗了洗手，在整理好仪容后，才找到郭明，表情凝重的对他下了最后通牒：“我们为她做了一些检查，并为她提供了简单的医疗救助，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您的妻子患上了艾滋病，咱们还是去我办公室聊吧！”

        “好，怎么样都好。“郭明点点点头，便站起身，跟着医生去了走廊最西边的一间办公室。由于这位医生，是这所医院，在艾滋病上最有建树的主治医师，所以在他的办公室，只有一张桌子，和几张椅子，平时只有他一个人在这办公，绝对没有第二个人会来干扰的。

        年轻的医生，在他的办公室里摆满了关于他家人的照片，不管是墙上还是桌子上都是如此，而除了在四面的墙上，挂了些锦旗外基本没有别的装饰。毫无疑问，这时一位相当顾家的医生，而且他对荣誉应该也很重视。而那些照片上他的发型，和现在一样，都是那种爽朗的三七分发型，而且他还戴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看上去很儒雅，像极了九十年代后期，两千年初的黎明。郭明的脑中突然浮现了一个奇怪的想法，他在想，如果当年韵文遇到的是这位儒雅如黎明的医生，而不是他的话，可能韵文如今就不会落得个这样的想法。但他转念一想，这个医生是主治艾滋病，如果他不小心感染上艾滋病毒，而传染给她的话，她兴许会走得更早。

        郭明觉得自己这些想法可笑极了，便真的笑出了声，可笑到最后却叹起了气来。

        “怎么了？”青年医生挠了挠下巴，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抿了抿嘴说。但他理解郭明的心情，这些亲人得了艾滋病的人，通常都会一反常态，变得魔怔起来，这是人的自然心理，没什么好嘲笑或者是感到诧异的。

        “黎明。”

        “什么？”青年医生又挠了挠头，作为千禧年之后又十年才出来的年轻人，他根本对“黎明”的另外一种含义，知晓的不多。而九十年代出生的郭明，却对这个词汇，有着深刻的理解。他是从小就听着黎明的歌长大的人，譬如说：sugari

        themarmalade、全日爱、有情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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