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色灯光的照耀下，躺在病床上的许韵文那张苍白的脸，显得更虚弱和无力。站在不远处床前的郭明，甚至能看到她脸上暴露的青筋，以及红色的血丝。窗前的粉色窗帘布是拉上的，床头柜上摆着的那支康乃馨则在这种环境下，呈现出一种奇怪的粉白色，而地上本是乳白色的瓷砖，也是呈现出这样一种奇怪的颜色，乃至他们二人的脸也一样如此，这光线太怪异了，怪异的让郭明觉得他自己就快窒息了一样。

        “好好的蓝色窗帘不用，为什么要用粉色的，真是奇怪。”郭明站在那自言自语道，讲完他跑到阳台那，弯下身把那层粉色的窗帘布拉开。他指着外面繁星点点的夜空，还有底下你来我往的人流，又转过身微笑着对韵文说：“你看，这世界多漂亮！天与地我与你，一切都是有希望的。“

        “韵文啊！”郭明说着，飞奔到许韵文的床前，握着她的手，坐在床上，眼里闪着泪光傻笑着说。“医生说你属于艾滋中早期，还有治疗的希望，如果动动手术，再用特效药治疗，是有可能痊愈的。你看我现在已经这个样子了，这条腿很难治好了，胳膊也使不上劲，但是我干不了重活，可以干一些轻活。你答应我，以后别再干这种活计了，好不好？”

        “嗯，如果我还能活着走出去的话……”许韵文那把金黄色的头发，现在看上去成了枯黄色。她本来想坐起来，给予自己的丈夫一点信心，可是身上根本使不上一点劲，她也只能作罢。“原谅我，原谅我犯过的这些错，我曾经迷惑过，曾经软弱过，甚至想到了那种办法去挣钱。答应我，不管以后怎样，不要责怪我！”

        “怎么会那！我在里面这么些年，勤勤恳恳的，就是为了早日能见到你。我知道我比你年纪大得多，跟你实在不相配，可我确实是深爱着你的。”

        “这种事情，哪有配得上配不上，合适了不就在一起了吗？”

        “我在里面这么些年，发现自己无论在不在你身边，都是最爱你。”郭明紧紧握着许韵文的手，低下头轻轻亲吻了一下她右边的脸颊，抬起头凝视着她那双疲惫的眼睛，心里面五味杂陈，终是克制不住内心的情绪，把头转过去，坐在床上掩面叹息。他现在特别想哭，又特别想笑，可以说是徘徊在大悲大喜的边缘上了。

        许韵文拉住郭明的衣服边角，用她那已经虚脱了的身体，发出细小的声音说“答应我，就算我走了，你也要好好活下去。你要找个能陪你一辈子的人，不要沉浸在这种虚无的悲伤之中……”

        “我答应你！”郭明挺起身子，睁开了眼并转过头。

        现在，现实和梦境交织在了一起，出现在郭明眼前的不是那张无比虚弱让他的心不停滴血的脸，而是一张明艳而健康的美人的脸。相比于他的妻子许韵文，这个女人长得更为明艳大方，身材也要更好，可他却一点也提不起劲。

        “你要找个能陪你一辈子的人，不要沉浸在这种虚无的悲伤之中……”——妻子临别前叮嘱他的话，又出现在了他的耳边。他觉得这是她泉下有知，在叮嘱他一套服从她的嘱托，莫要再做个孤独的人。

        在同样的乳白色灯光下，气氛变得微妙了起来，像是初恋那样的纯情，就像是只有身体欲望的原始冲动。对此，郭明也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但他坚信这是冥冥中自有注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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