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炽这番话其实一共两个问题，曹嵩也不着急，一一解释道：“所谓小人，就在利益面前，自己的是自己的，别人的也是自己的。从不讲什么人情、道德，半点都不跟这些有染。而假小人便不是如此，他们表面看起来也是该拿的拿，该要的要，但到了最后关头，他们总是过不了自己道德那一关。也由此，他比真小人就多了许多顾忌，很多事办得就会十分圆滑妥帖。”

        “如此说来，假君子其实也是这样，平时里道貌岸然，但关键时刻却跑得比谁都快？所以，这些人也最容易活下来？”曹炽渐渐有些明白了：君子和小人并不要紧，要紧的恰恰是真假。不过，若是这样说来，假小人那境界反而要比假君子高上太多，那技术难度也指数型上涨了。

        “不错，”曹嵩这才很欣慰地看了曹炽一眼，捋须继续说道：“依我看，那小子就是个假小人。你别看他拿我们东西眼皮都不眨，但你仔细想想，你若是他，敢拿我的东西吗？这不仅需要胆量也需要有脑子……还有，你没发现，这家伙表面上出身士族，但一入雒阳，却跟哪一派都能打得起交道？”

        曹炽对政治的敏感度不高，但即便是他也知道，如今汉室里有三派势力：宦官、外戚、士人。

        宦官这股势力最邪性，把持朝政、祸乱天下，简直什么事儿坏他们做什么，一辈子都做不了一件好事儿，也真够为难他们的了。

        曹嵩身为曹腾大宦官的养子，其实也属于这一势力集团。只不过，他们与睚眦必报的宦官不同，向来广结善缘，除非涉及身家性命，否则不与他人为敌。不像其他那些宦官，弄得一个个跟邪教组织一样，只要不投靠他们，就非得把人家搞得家破人亡才罢休，更别提那些专门与他们作对的人了。

        外戚集团其实汉朝的一个传统势力集团了，自老流氓刘邦那狠心媳妇上位，外戚集团就已经冒头儿，还差点搞得吕家人想抢了老刘家的江山。究其原因，不过是汉代女人头发长、读书少的缘故。

        东汉的皇帝都很奇怪，小屁孩都还没长大，就一屁股坐在了龙椅上。而执政的，自然就是他娘。这些娘们儿一上位，哪知道如何治理国家，长头发盖着的脑袋里想的就是自家大哥二弟、三姑父、四大爷，让他们一起帮忙来看着。由此，外戚势力在汉朝几乎就成了常态，几起几落可就是没有断绝。

        士人集团，可是大汉朝最不好惹的一批，但同时也是最可怜的一派。皇室马上得天下，想马下治天下，还必须靠这帮人。皇室都惹不起，外戚就更不要说了，大家都不是光脚的，也都不是吃白饭长大的，要干架他们是当仁不让的。

        正因为儒家知识分子力量的可怕，凡是聪明的家伙，总要千方百计讨好他们。西汉无论皇室还是外戚，都放聪明学会尊重读书人。到了东汉前期，基本上也是这样，对士大夫也都是客客气气的。

        可到了后来，自汉章帝以后九个皇帝统治期间，皇权虚弱，外戚和宦官轮流把持朝政，卖官鬻爵，杀戮异己，横征暴敛，民不聊生。士人奋起抗争，结果遭来了两次“党锢之祸”，一百多人惨死狱中，六、七百人被终身禁锢，不得做官。士人与宦官的作战失利，但两派从此水火不容、彼此恨之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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