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自己虽然军事平平,但终究还是士子的典范,操守名望俱为一流,张温内心还是蛮感动的。既然,他认为这些士子并不知晓凉州的真是战况,他所受到这等夹道欢迎也名不副实,但无论怎么说,张温还是找到了一种家的温暖。
只可惜,张温的心还没热乎儿上一会儿,很快就变得冰凉。因为进入城门之后,他才发现那些士子和百姓,并没有准备鲜花和欢呼,而是准备好了砖头和唾骂,嘘声一片,让张温一瞬间所有的幻想都破灭。最要命的是,当他看到那些士子举着的条幅时,脸色忽然惨变,灰溜溜地连大道都不敢走,绕着雒阳城的小过道儿七拐八绕地逃回了家中。
那条幅上,用苍墨大字写着一首诗:誓扫羌胡不顾身,三万貂锦丧沙尘。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
这一首诗,犹如一柄利剑深深刺入了张温那颗自我麻痹的心,使得他再不能自欺欺人地自我选择忘记凉州的噩梦。尤其这首诗的后一句,更是让张温痛不欲生、悔不当初:不错,那些边塞战士,那个不是父母的儿子,不是深闺中日日期待着归来的顶梁柱!他们马革裹尸在荒野,甚至连一座坟茔都没有,死得一点尊严和价值都没有!
更痛心的是,张温还明明知道,那些人其实是不用死的!
而比这还痛心的,是这些人死了,却还不能得到一点点公正。因为害死他们的罪魁祸首,就被张温包庇着!
回到家中的第一夜,张温就梦见了榆中城外那堆积如山的尸体,无人能够埋葬,只能在风雨中朽烂,化为片片白骨,寒彻人的眼目。
然而,身成骨,魂远游。可是,在关中百姓的家中,亲人们却还一直以为他们活着,盼着他们回来团聚。那欲穿的望眼,在大门旁,大睡塌上,在田舍旁。父老乡亲,依然盼着他们衣锦还乡,把酒话桑麻。而他张温,却还要恬不知耻地去参加什么就任太尉的典礼!
在此之前,张温知道‘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丑陋,并深以为耻。可今天,他明明大败,包庇战犯,却还要踩着无数的冤魂当什么三公之首的太尉,这样的行径,让张温感觉自己生在这世间,却完全抛弃礼义廉耻,简直枉为汉臣……不,简直就枉为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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