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早在贼寇万人冲锋的时候,有人喊出怂恿所有贼寇的话来,恐怕场上的战局真的会有很大不同。但在这等大厦已倾的状况下,那些贼寇们的反扑,更像是雷阵雨——骤雨来势虽急,但却不能终日。
左丰并不知道战斗是什么时候停止的,性命受到威胁的惊惧下,让他在担惊受怕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他唯一可以知晓的,就是听到马车外原本如雨点般的砍击之声,渐渐被贼寇们的惨叫所替代。而那种尖锐痛苦的嘶嚎,又进一步刺激着他本就紧绷焦灼的心,让他渐渐体察到死亡的恐惧。
于是,当车窗被人猛然掀起的时候,当外面刺眼的阳光射入这车内时。左丰瞬间的反应,就如阴暗巢穴里的动物见到强光般快速躲闪到了角落。而随即燥热的风将外面熏人欲呕的血腥气吹入左丰鼻腔后,他的脸色瞬间变更惨白起来。
但是,他仍旧想强硬起来,因为只有这样,他觉得才能震住司马健,保住自己的一条命。可就当他鼓起勇气准备拿出自己在雒阳城中威风八面的样子时,到嘴边的叱喝之言,却只能在喉咙里鼓囊打转,怎么也说不出口。
掀开车帘之人,自然是司马健,但这时候的司马健,又不是左丰印象中的那个司马健。
左丰心目当中,司马健是卑劣的、无耻的、蛮横的,总是扯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感觉浑身不舒坦。可这时候的司马健,却让左丰蓦然浑身颤抖起来。
原因无他,此时的司马健浑身上下就没一处干净的地方,尤其手中那杆幽冷的长矛,更是让人侧目的血红。满身粘稠的鲜血散发着刺鼻的异味,还滴滴答答的往下流淌,这样的音符让人听了之后除了毛骨悚然,就还是毛骨悚然。
更可怕的是,就在那挑起窗帘的长矛上,还啪嗒一下掉落了也不知什么东西,让左丰不由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叫,心底升出无尽的寒意:这,这还是一个人吗?该不是鬼门关开了,才放出这么一只厉鬼……
就算是久经沙场的卢植,看到司马健这幅样子也骤然一惊,原本想说些什么的话,也生生卡在喉咙当中。再被如同刀锋般的眸光在车内一扫,卢植竟也没敢和这样蕴满了疯狂与冷静并存的复杂目光对视,就感觉像是被刀子刮了下一样。
沉默有一瞬的工夫,卢植那一张原本铁青的脸,才多了一丝不知欣慰还是怜悯的表情。
“卢大人,贼寇已被我等杀溃,敢问大人有何吩咐?”司马健的话中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就如一名普通的将领在杀敌后例行公事汇报一般。
但即便如此,卢植也看到,司马健身后那些汉家兵士,看向司马健的眼神儿已经完全不同了。桀骜不驯的他们,都死死憋住了胸中的那口气,不敢吐出来,生怕惊扰了司马健。后排那些兵士却忍不住窃窃私语,可一向粗豪的他们都也刻意压低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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