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是在国恩寺窝了两百年，老住持去了，新的住持又接替了上来，寺里的人皆示我为天女供养着，只因这两百年来老僧去了一批又一批，小和尚们亦都是长大变老死去，只有我这两百年来容貌未变分毫，乍一看仍就是个十六七岁的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模样，殊不知前世加今生也不知道是几万岁的老古董了，真真的成了他们口中唤的一声老祖母。

        彼时靠着自己蹩脚的仙法还能爬个云踏花而行什么的，寺外的城中百姓皆认我是佛祖身旁的仙童，对我很是恭敬和虔诚有礼。

        我亦是在这几百年过得有些无忧无虑，前尘往事也愈发的模糊起来，直到有一天我祭出了银铃链中的上古铜镜。铜镜里早已没了帝释天的一丝气息，我却此刻脑海里只记得他是呆在里面的其余的一概不记得了，对着铜镜唤了半天的帝释天也无人回应，顿时心急如焚起来。

        我拿着镜子悲伤的嘤嘤啜泣了半晌，下午便随着一位信徒的祈求去他家看一位生下来就没了眼睛的女娃娃，而同那女娃娃一块儿降生的男娃娃却生下便口能吐言，手能执笔写字绘画，终日趴在家主的书房内执笔绘着一副人画像，几日过去也只是绘出了一双明亮如黑曜石的眼睛。

        那家主大人觉得此事奇怪得狠，听说国恩寺老祖母灵验异常，便派人抬着轿子去请了来。

        我谢绝了轿子踩了朵花就飞了过去，那家主见我如此年少，一时之间站在那里发愣，想来家主大人今年五十有七，算是老来得子皆大欢喜。但这一声‘老祖母’，却叫他怎地都叫不出口来。

        我亦是‘噗嗤’一笑，娇俏的甩着两条长达腰际，点缀了细碎的小花和银铃铛的辫子，这还是早时寺里的一个年纪不过二十，法号‘不修’的小和尚给我编的。

        我俩平日里走得极近，也不去理会那些什么繁文缛节纲常伦理的东西，只是各自心里都极为坦荡又是真心的伙伴，我亦是常常都慨叹他的编发手艺极高。每次我随便捏个诀头发就梳好了，他都会帮我重新打理，说什么那样梳头发是没有灵魂的，什么我白白糟蹋了一头好发什么的……，我也是极爱他帮我弄得这些花样儿，自是虚心接受了他的批评。

        但最是不敢直视的便是他的一双眼睛，火红的瞳仁纯净的眼白，像极了一个人，却又怎的都想不起来这个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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