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未羊母亲中午回来晚了。锄头往门背一撇,随便做了点简单的饭就吃了。她把大门看着锁好后,靠着炕上叠好的被子,鞋也没脱,腿掉在炕棱上,眯起了觉。浅浅地眯了一小会儿,猛得警醒了;头往外探了探,天空朗朗,没有下雨。每年这时她最担心下雨,因为一下雨,土里锄松的草根就会和土黏一起;雨停后就会疯长,比不锄时还要高,这两天她得抓紧时间锄完,趁着大太阳把草晒死。
太阳光稍弱了点后,未羊母亲把门锁好,扛起锄头,急匆匆地往麦地里去了。
未羊看母亲走了后,余兴未了。又走到大门口,眼睛从门缝往外看,嘴里不停地‘啊啊啊’,‘嗷嗷嗷’地呼唤着。午后时的太阳光依然毒辣,从大门顶移到园子墙上,斜射到大门,把未羊射成一个暗影,粘在门板上。
门缝外面是一条小巷子,巷子是由十几户人家凑成的,巷子每隔十来步就是一个大门。大门都是侧着巷子开着,未羊家的大门正相反,顺着巷子的,只要他眼睛从一条细小的缝隙窥出去,巷子便尽收眼眶。有时他可以看的更远,巷子尽头就是斜下坡,然后一直斜下去,直到一颗杨树露出上半身,在微风中尽情地抖着它的叶子。
未羊见外面空无一人,自己又莫名地无聊起来。
他渴望那个小男孩能突然出现在这里。
这时,未羊突然想到了什么,跑回了屋里,他从柜子上取下母亲的镜子,照着自己。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别人一样,有鼻子、有耳朵、有眼睛、有眉毛、有嘴巴。他愣了一会儿,莫名地用手摸了摸耳朵,软软的;又使劲捏了捏,一阵酸疼。
于是,他又仔细地打量着自己的嘴巴。又大张开嘴,他故意把舌头饶了两圈,又长长的吐出来。他对着镜子龇着牙,咧着嘴,憋足了劲,对着镜子‘嗷’了一声,调子拉得怪长,又对镜子做了个鬼脸,眉头一皱,把镜子往炕上一扔,又跑出院子里去了。
未羊端着他的小马登,走到大门口,挨着门缝处放下来。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未羊就坐在马凳上,等待着那个小男孩的再次出现,无论等多久,他心里知道小男孩会回来,因为他们可以玩得来,似乎已经是好朋友了。
未羊一面‘嗷嗷’地叫,一面时不时地把眼睛扒到门缝里看看。看了好几次,外面却依旧空无一人。
于是,他开始好奇地玩弄起自己的耳朵来。他用手轻轻地揉搓耳轮,用小指头伸进耳洞里去试探深浅。他知道嘴巴用来吃饭的,牙齿用来咀嚼的。可是,耳朵是用来干什么的呢?有时也怀疑自己的眼睛,两个圆圆的,黑黑的像小男孩的黑色玻璃珠,是用来干什么的呢?
当他试着把眼睛闭上后,他就发觉周围一切和黑夜一样,安静地像静止了。等把眼睛睁开,周围的一切就活动了、亮了。于是,他知道了眼睛的作用;他也知道鼻子可以辨别到不同的味儿。他以前就试过,比如他站着什么也不做,就能感觉到园子里的泥土味儿,向日葵花香味儿,令他沁鼻、舒适。他再手把鼻子捏起来,这些味儿就奇怪的没了。
他母亲有时做的饭可口时,感觉就舒服,就香,捏住鼻子后就不再‘舒服’了。他知道鼻子也可以呼吸,嘴也可以。剩下的就是耳朵和眉毛了,他不知道这长在脑袋上到底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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