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羊想上学的那年是马年,他刚过十一岁。与他同龄的童乐,在上小学四年级。这年,未羊父亲彻底放弃了木活儿,他把家里的几头猪卖了,给家里留了点,剩余的全部卷走,跟了未家村几个乡亲,外出去打工。
这年,未羊哥哥未星上初三,在离家二十公里外的未家镇上,作为住校生,一个月只回家一次;这年,未羊母亲依然忙着每天往地里跑,锄草,施肥,锄草,重复不断地做着她农民的本分工作。
这年,未羊懂事了很多,他知道自己有耳听不见,有口说不出,和常人不一样。可他智商一点儿不低,他与童乐相比,最大的差别,只是少读了四年书。其他方面不相上下,他有的童乐没有,童乐有的他没有。
譬如,他懂得母亲的用心,母亲把他锁在院子里,是为他好,他不再哭,不再闹;他懂得母亲的辛苦,独自学会了做饭,不再等母亲劳累一天,回家还要给他做饭;他懂母亲的劳累,时常主动请求跟母亲去地里锄草,他不再像以前对什么都好奇,到处乱跑乱窜,害的母亲找不到。
至少,这几点,在童乐身上就没有。
童乐不会被他母亲像猴儿一样锁在院子里,还能如未羊那么听话;童乐不会做饭,他有爷爷奶奶,爷爷奶奶都会做;童乐也不会主动去地里帮父母锄草,因为他母亲一叫他,他就忙着要去写作业。
有一天,未羊去童乐家玩,他看见童乐的爷爷和奶奶。他就生了好奇,一个长头发,一个短头发,长头发的头发已经快发白,短头发的,头顶上没头发,也快发白,两个背都有点儿驼,走路蜗牛一样地迟缓,坐在墙底下的椽子上,懒洋洋地晒太阳。
童乐玩儿累了,就跑去长头发身旁,像小牛犊懒洋洋地把脑袋抵在她怀里。小手撕扯几下她的衣襟,又自然地把手伸进她的衣兜,掏出满满的一把麻子。满足地嘻嘻嘻地笑;他拿了麻子,便会跑到未羊跟前,用手边做手势,边在嘴里说:
“嘿,把手张开,手——张开。”
未羊看童乐嘴唇翕动,不知在他说什么,又看到他做的手势,便懂了他的意思;未羊张开小手,童乐把麻子分一半给了他。
童乐捏几颗,熟练地扔进嘴巴里,用上下门牙嗑起来。未羊没嗑过这玩意儿,也学童乐,捏上几颗,往嘴巴里一扔,没想到就偏了,麻子打在未羊嘴角就掉地上了,未羊正要捡起来,童乐笑着摆手,示意未羊不用捡,他家有很多麻子;童乐见未羊如此笨拙,得意地在他面前示范。
这回他来了个高难度的:捏几颗,往头顶一扔,麻子垂直升起,他把嘴巴张大,麻子降落,不偏不倚地落在嘴里。童乐兴奋地用舌尖一个个顶到门牙,津津有味地嗑起来,未羊见了又惊又喜,一手拉着童乐的胳膊,一手在示意童乐,再演示一遍,童乐便乐滋滋地给他演示了一遍。同时,又把刚才简单的也给未羊演示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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