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羊醒来后，发现他竟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这颗快秃顶的白杨树下，他周围的世界一如既往的安静。

        坐得太久了，他的胳膊和腿发麻发木，尤其左边胳膊简直不像是自己的了，左手中邪了似地不能动弹。他吓得用右手拍拍打打，还把每根指头揉揉捏捏。

        终于，有点儿知觉了，他正要起来。没错，他下意识地正要起来时，仿佛大脑给腿下了一道命令，腿拒之不理，或者干脆不在状态。于是，他忽地慌了，就像自行车没车撑子，那么地一晃，身子便朝左手边倒下去了。简直毫无办法，他想用左手撑一下，却也来不及。

        未羊朝左边栽倒下去，差点滑下水渠里边去了。尽管天干，水渠里面没水，却有很多垃圾；比如像废纸屑、垃圾袋、零食袋、臭袜子、烂果核、散头发、死耗子、羊粪豆、鸡屎等等，之类的农村常见的垃圾。

        这些垃圾几乎遍布到整个水渠。倘若遇到下雨天，水渠里便会积好多水；于是，碎纸屑啊、零食袋啊、烂果核、死耗子啊等等，便会一一浮出水面。

        未家村小学学生每天便会派两三个学生出来，用各自从家里带来的大铁勺，避开这些垃圾，装上满满一桶水，抬回去洒教室的地，一直等水渠里的水干了为止。当然，干了后他们又得跑到离学校较远的池塘里去挑水，尔后吃力地抬回来。

        未羊一直蜷缩着左边倒地躺了约莫十来分钟，才渐渐恢复知觉。因为俩腿麻，奇怪的麻木，他简直不能用手像拍打胳膊一样地拍打，那种感觉使他几近陷入绝望。期间，他眼睛从地面往上看去，有个身材高高大大的脏兮兮的人朝他走来。

        这人身穿脏兮兮地灰色衫子，和脏兮兮的灰色裤子。一条腿上的裤子，仿佛被谁故意从裤管底下撕扯到大腿部位，随着脚步，忽闪忽闪地飘摆着；那人胳膊里掖着一个白色的脏兮兮的蛇皮袋子，头发蓬乱，脸如同锅底般黑，正大跨步地朝他走来。

        然而，他这会儿正躺在那里干着急着。他担心那人乱来。不过，那人朝他这边走了会儿，他便猛然似曾相识地想起，以前的确有那么个人，一家一家地敲着门，有的人家会取一两个馒头拿出来给他，有的人家从门缝里一看，便不做声地回去了，等敲了好几遍，无人应答便换一家去敲门。

        未羊有一次见他母亲给了那人一个馒头，未羊好奇，跑去看时，那人早已走远了，只看到他的背影。他好奇地想追过去看个清楚时，他母亲拉住他，用手势给他比画说，不能跟去，那人专门抓像他这么大的小孩子，抓了去就卖给别人家当娃了。

        于是，未羊又那么地一想，便觉得心里不打紧了。至少，他知道那人需要的只是个馒头，万一抓他卖人的话，大不了他带他回自己家里，给他一个馒头，一个不行给两个。

        不过，未羊看着那个人越走越近。尽管心里想了诸多办法安慰自己，那时，却还是被那人怪异的仪表镇住了。他完全不能自已，好在那人离他还有十来步远时，他的腿脚活了，他像蚂蚱一样崩了起来。身子一晃，便跑开了。

        大概，就在那一刻，他浑身不得动弹、躺着像个活生生的猎物时，他下意识觉得自己竟然比想上学还无助。

        未羊远远地躲着那个人。他跑到学校的墙角，余惊未了地站定，脑海里不止想着那人是否会刻意地追上来。当然，除此之外，他更多的又陷入到对他脑海里的那个梦的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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