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闫进见这帮厢军连“先下手为强”这种话都敢赤裸裸地说出口了,知道自己已经不用再假惺惺地跟这帮人绕圈子了。他抬起右手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示意这帮人稍安勿躁,接着开口道:“指一条明路这种话以后万万不可再提,我虽然是个都头,但那是明面上的,在私底下我和诸位分属兄弟,并无上下之分。”
说到这里,张闫进顿了顿,想看了一下士卒们的反应。他抬眼一瞧,只见这帮人的眼睛都紧紧地盯着他,就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张闫进这才在心里暗松了口气,继续说道:“兄弟们请我做主,那是看得起张某人,我自然不能藏私,就把肚子里的一点浅见拿出来跟大家说说。”
“接下来我辈该怎么办,其实刚刚诸位兄弟已经说了,那就是‘先下手为强’。事情既然已经至此,如今项寿和我等之间明摆着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只要他还活着,就不可能放过我等兄弟,既然这样,我们对他下手又有何不可。只要大家伙做得干净利落一点,事后再守口如瓶。就算朝廷发现后追查下来,也弄不清此事的原委。时日一久,肯定就会不了了之了。”张闫进忽悠道。那些士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谁也不肯先开口表态。
张闫进见状,心中越发着急,为了增加自己的说服力,他加大了“砝码”:“更要紧的是,只要项寿一死,朝廷就会知道厢军不稳的消息,到时我就可以乘机上奏朝廷,让兄弟们免去那日日劳作之苦。”
张闫进这话自然是在信口开河,谁都知道,他都头的身份离朝廷里的老爷们还远着呢。如果换成是其他的武将,向厢军士卒做出这种承诺的话,根本没几个人会信。但这些士卒中有不少人听过有关于张闫进身份的传言,所以对他口中所说的‘上奏朝廷’的话不免信了几分,毕竟人家可是“皇亲”的身份。
话已至此,张闫进已经使出了他所有的解数,如果这帮人还不肯听命的话,他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先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不过老天到底还是“帮”他的,张闫进的话音刚落,厢军中就有人站出来冲他抱拳道:“一切唯将军之命是从。”见有人带头,这帮人也慢慢附和起来。
张闫进见状,不由地在心里大松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这个在关键时刻第一个站出来表态支持的那个人,发现此人就是领头的那位,被人称作焦哥的。张闫进朝他点了点头,示意嘉许。然后他挥一挥手,说道:“既然如此,大伙儿且请听我号令行事。此处离项寿的中军帐已然不远,这时他应该还没有对我起疑,正是吾辈下手的好时机。至于项寿身边的护卫,那些人都是我的手下,他们见是我带领的诸位,绝对不会有所防备。我们以有心算无心,成算极大。”
都到了这个时候,自然是张闫进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了。何况张闫进说得的确有理。于是,这一群人开始重新上路,直往项寿所在的中军帐扑去。不多时,他们就到了帐前。这帮人停下脚步一看,发现一切和张闫进说的一样,军营中人毫无防备,项寿的帐外只有区区两名士卒充当守卫。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帮人不再掩饰自己的意图,纷纷拔刀出鞘,嘴里吱哇乱叫着就就往帐里冲。那两个士卒哪里拦得住他们,几乎就是一照面的功夫,那两名无辜的士卒就成了这群乱兵的刀下之鬼,他们甚至连是谁下的手都没看清。
出了人命,就意味着没有后路可走。这帮人心里的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消失了。他们毫不停留,径直冲了进去。一进帐内,视线不由得为之一暗。这帮人此时已经被鲜血激发了凶性,早已失去理智,根本无暇分辨谁是项寿。反正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于是乱兵们进帐之后,举刀就砍,见人就杀,至于自己杀的是何人,早就顾不得了。
此时身在帐内的,除了项寿外,还有几个贴身伺候他的几名家仆和几个亲卫。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他们这几个人就这么死于非命了。那些亲卫至死,甚至连身上的刀都还没来得及拔出鞘。等杀完了这几个人,乱兵们这才停下来,准备从被杀的人中分辨出,谁才是项寿。
乱兵们正在仔细分辨的时候,帐后传来一声喝问:“何人如此大胆,敢在中军帐中喧哗。”张闫进一听这人的声音,就知道是项寿无疑。他也不答话,循着声音的来处,领着乱兵就冲了过去。到地方一看,帐后居然还摆着一张床,乱兵们打眼一看,此刻躺在上面犹自半睡不醒的,正是项寿。乱兵们一看这位项将军的这副模样,原本心里已经发泄了大半的怒气瞬间再度满值。
“老子们在城外的荒郊野地里干得累死累活的,你却在这里舒舒服服地酣睡。”乱兵们想到此处,纷纷喝骂起来。这些喝骂声总算是把项将军给彻底弄醒了。他从床上坐起,环顾了一下四周,等他看到明晃晃地几把钢刀上沾染着的血迹时,脸色立马就变得惨白。项寿这才弄明白适才帐中的声响是怎么一回事。看来他留在帐中的那几个家仆和亲卫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项寿虽然无能,到底是做了几年将军的人,身份不同。乱兵们可以毫无负担地杀那些普通的士卒和奴仆,但此时遇到正主儿,虽说他们之前已经打定主意要‘先下手为强’,可事到临头,终究还是停了下来。乱兵们纷纷看向张闫进,准备看他的意思行事。
这时的项寿也发现了人群中的张闫进。身临危境,他总算聪明了一回,看出了谁是这次兵变的主事人。项寿知道,脱险的唯一希望就在于自己能否镇得住他。他抬起手来,指着张闫进说道:“本将自问待尔不薄,今日你竟蛊惑兵士,群起而攻我,如此恩将仇报,天理何在?”
张闫进知道不能再任由他说下去,不然事情说不好就会出现反复,自己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军心很可能出现波动。这对他的下一步安排大为不利。张闫进听后冷笑不答,一面直截了当地挥刀砍向项寿,一面嘴里喝道:“兄弟们,还不动手,更待何时。”乱兵们看到他已经动手,不管心里怎么想,也只能举起刀,和他一样砍向项寿。别说项寿自身的武艺稀松平常,就算是身怀绝技的武将,也挡不住这么多人一起动手。
结果,这位项将军没来得及说出第二句话,就被乱兵砍死在了床上,据事后给他收尸的人透露,这位将军的死状极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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