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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曲线救国(上)

        苏轼虽然知道赵煦的性子,明白就算自己真的出面劝说,也不见得会有用,但他却不敢把真实的原因说出来,因为一旦说了,这就等于是在背后谈论皇帝。虽然赵家天子一向优待士人,但哪怕再宽容的皇帝也是皇帝,绝对不会允许臣子们在背后对自己说长道短。苏轼虽然是帝师的身份,可也知道这个红线,哪怕是他也不能稍有逾越的。人多口杂之下,谁能担保官家今后不会知晓此事。

        正在苏轼闭口不言的这个当口,他忽地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人,此人身份尊贵,要是能由她出面劝说,说不定会有用。苏轼心中想到的这个人,就是当朝皇后——孟芷沅。他把自己的想法跟刘挚等人一说,众人纷纷觉得有理,觉得大可一试,就算最后的结果不能尽如人意,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毕竟官家大婚这一年多以来,帝后二人的恩爱模样,他们这些大臣虽然没有亲言目睹,但多少也听说了一些。以官家如今对皇后的宠爱,要是皇后肯出面劝说,说不定真的能收到奇效。

        只是现在的问题是,大臣们要怎么做才能和皇后联系上。要是他们这些人直接跑到后宫去求见皇后,不但于礼不合,而且很容易给人落下外朝大臣和后宫勾联的口实。不管在哪个朝代,这都是大犯帝王忌讳的事。要是被心怀叵测的人知道,再向官家奏上一本的话,那不光他们这些大臣会吃不了要兜着走,甚至还会牵连到皇后。刘挚等人少说都已经在官场上混了几十年,一个个都是老狐狸式的人物,当然知道自己这么做,很有可能会适得其反。

        刘挚不愧是狐中之狐,他很快就想出了办法:既然不能由他们这些大臣出面直接和皇后联络,那不妨退而求其次,找个“中间人”好了。至于谁是“中间人”的合适人选,不用刘挚开口,苏轼等人也知道要找谁,自然是皇后的娘家人了。比如皇后的母亲,那位被官家封为华原郡君的王氏。

        数日后,一位平日里就与孟家联系甚密的某大臣之妻很平常地到孟家的候府走动了一番,拜访了一下当今天子的丈母娘——华原郡君王氏。进门之后,那位身负重任的大臣之妻在王氏耳边好一阵嘀咕,只听得那位孟夫人脸色数变。之后又过了好一阵子,那位大臣之妻才一脸轻松之色地从候府中走出来。

        就在同一天,朝中有资格知道内情的大臣,在不同的时候得知了“华原郡君王氏将在五日之内进宫探望皇后”的消息,这些人知道事情发展至此,可以算是已经成功了一半。但此事最后能否功德圆满,还要看皇后是否能不负众望地劝慰官家,让他尽快从丧亲之痛中恢复过来。

        几日后,正在福宁殿内陪着赵煦的孟芷沅,听内侍进来禀报说,华原郡君王氏在宫门外求见。这位年轻的皇后听后,心中大感奇怪,自己的这位母亲,一向和自己不是很亲近,而是更宠爱弟弟多一些。自己进宫一年多了,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进宫来看自己,莫不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孟芷沅不由得心中一慌,急忙对赵煦开口道:“母亲想是有事找我,官家可否容我见上一面。”赵煦一听,虽然心中微觉奇怪,但转念一想,母亲一年多没见女儿,心中想念之下,跑过来求见,也是寻常事,很爽快地就答应了。此外,赵煦还打趣道:“等你肚子里的小东西落了地,朕和你一道回娘家省亲,如此可好?”孟芷沅已经和他做了一年多的夫妻,也了解了一些丈夫的性子,知道他既然这么说,那肯定不会只是虚言而已,于是赶紧拜倒谢恩。赵煦自然不会让她真的拜下去,赶紧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行礼了,还是快见母亲去吧。

        在近代之前,女子一旦出嫁,就像是泼出去的水,虽然不至于就此和娘家断绝关系,但三年五载地见不着父母,那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何况皇家规矩森严,为了防止外戚借助后宫的势力掌权作乱,在这方面的规矩尤为严苛。所以,即便孟芷沅已是皇后之尊,在得知自己娘家人求见的时候,也要先问过丈夫,得到准许后才敢见面,否则就是一个私结外戚的罪名。

        当然,太皇太后在世时,因为她身份之高,整个皇宫无人可比,所以每逢高家人求见,她无需向谁请示。但高氏在这方面律己甚言,一点也不纵容高家。就算是自己娘家的子侄求见,十次里一般也只肯见一两次,因此高氏在朝臣当中的名声甚好,就是后世的史书上对她也不乏溢美之词。

        孟芷沅到了自己居住的坤宁殿,微微平了一下心绪之后,才让内侍传王氏进殿。过了一会儿,王氏在一名内侍的带领下进得殿来,她虽是孟家的正室夫人,但这次却是第一次进宫。若不是女儿有幸成了皇后,她也许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进宫。王氏自然不敢四下张望,只是觉得皇宫果然大得很,要是没有人带路,自己就算是进了宫,也找不到女儿在哪。至于皇宫有没有外间所传的那么富丽堂皇,是否真的是人间仙境一般的存在,她现在却是没有精力去细想了。

        直到进了大殿,王氏猜到这大概就是女儿平日居住的所在,她的胆子才大了一些,敢抬头打量一下。谁知一望之下,就发现一名宫装打扮的女子正面带微笑,却又眼中含泪地看着自己。也许是太过紧张的关系,也可能是孟芷沅怀孕之后,相貌和一年多前相比有了些许变化,王氏初见之下,只觉得此人有些面熟,一时却想不起来这人是谁。直到身边的内侍低声提醒了之后,她才醒过味来,知道眼前这位贵气十足的女子,就是自己一年多没见的女儿,如今大宋的皇后娘娘了。

        王氏在心中暗怪自己糊涂,只是一年多不见,怎么连自己的亲身女儿都不记得了。其实这倒不能全怪王氏,所谓“养移体,居移气”,孟芷沅进宫之前,和进宫之后,生活条件相差太大,慢慢地整个人的气质,就从一名普通的世家小姐向一国之母转变,加之又有了身孕,相貌多少有些改变。王氏乍看之下会认不出来,一点也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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