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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皇家传承(上)

        对现在的大宋朝廷来说,吕大防被罢相固然是一件足以震动朝野的大事,但随着刘挚回京之后,赵煦一道诏书颁下,为群臣选了一位无论从哪方面考量都不输于他的新宰相,吕大防被罢相事件的影响也就慢慢从群臣心里淡化了。世事就是如此,无论谁在占据高位的时候,风光得多么不可一世,待到他下台后,就会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让别人觉得自己重要的只是位子,而不是自己本身。

        何况,朝廷里新任宰相刚刚正位之后不久,朝中就又出了一件大事,一下子把所有大臣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甚至于连那些试图奔走于刘挚门下的趋炎附势之徒都少了许多。因为太皇太后公开宣布,她老人家要为自己的皇帝孙儿择后了。那些人都眼巴巴地希望,自家或者亲戚家的某位适龄女子能被那位尊贵的老太太瞧上,都竭尽全力在找各种能在高氏面前说上一言半语的门路。如果这大宋朝未来的皇后能和朝中的某位大臣拉上哪怕一点关系,那他在朝廷中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了,更不用提,谁家里如果出了一个皇后,是多么光宗耀祖的一件事。

        今年已经是元佑五年了,从赵煦十岁登基至今,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年时间。按宋朝男子娶妻的规矩,年届十六的赵煦,直到现在才开始考虑婚姻之事,已经算是比较晚的了。当然民间也不乏一些一心科举的士子,在金榜题名之前无暇顾及娶妻之事,结果待得高中之时,往往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大龄青年了,但这终究是少数。更多的情况是,许多士子在金榜高中之时,孩子都已经长到十几岁了,苏洵当年就是和自己的两个儿子一起考的科举,还被士人传为一时之美谈。

        赵煦的情况比较特殊,他出身天家,就算这辈子不是皇帝,也注定此生无缘官场。所以他不用像某些士子一样,死死地抱定“先立业后成家”的信念不放。何况他是如今世上万中无一的幸运儿,是受到天命照拂之人,所以他的婚事在天下所有人眼中,不是简单的“私事”,而是国之大事。其重要程度,对一个王朝的存续而言,可以称得上是重中之重,而且此语一点也没有夸张的成分在内。

        一个王朝若是想延续百年,除了要做到君明臣贤,施政得当之外,还有永远不容忽视的一点就是,皇家必须要有绵绵不断的后代出生。要是指向性再精确一些的话,就是王朝的每一代皇帝都不能没有自己的合法子嗣,不然就会给王朝的传承带来许多不确定因素。而偏偏赵家的男人在个这方面,就曾经出现过不少让大臣忧心不已的实例。

        宋真宗赵恒就是历代大宋朝皇帝当中,为子嗣之事烦扰的第一人。但他绝不是孤例。继他之后,大宋又有好几位皇帝都没有自己的子嗣。但要明确一点,宋朝皇帝不是生不出儿子,而是生出儿子之后养不到成年,这和后世清末连续三代皇帝绝嗣的情况不能一概而论。

        就以宋真宗为例,他总共生了六个儿子,如果放在后世那个房价高企的年代,肯定是要破产的。但人家是皇帝,自然不用担心没钱养。但他好不容易生出来的六个儿子,最终有幸活到成年的,却只剩下一个,就是后来成为皇帝的赵祯。可谓实打实地千顷地里一根独苗。而其余五位皇子,则全数夭折。更为不幸的是,赵祯还是老幺,是六位皇子中最小的一个。可想而知,在前五位皇子全部夭折而赵祯还没出生的那段岁月里,宋真宗作为后宫唯一的“播种机”,在面对群臣和后妃的时候,受到的压力有多大。

        中国的历代王朝,自从儒家成为正统之后,一句简单的“天家无私事”,让群臣可以理直气壮地干涉皇帝的所有事情,就连后宫床帷之事都不例外。而每当群臣在这个方面发表他们各式各样的高论时,皇帝还得强忍心中的不快,做出一副洗耳恭听,准备择善而纳的模样。不然就会被大臣集体喷为昏君。而大臣所提谏言的内容,则大都是千篇一律的“广施恩泽”之类的无用之语。也就是说,大臣连皇帝晚上睡在哪张床,找哪位妃嫔侍寝都可以管。这对后世之人来说,似乎是一件难以接受之事,但在漫长的封建岁月里,这种事情却是屡屡得见于史书的。

        要是碰到一位个性较强的皇帝,如明朝那位鼎鼎有名的大懒虫神宗同学,那君臣之间可有得官司可打了。但一般情况下,君臣对峙的结果,总是以皇帝的失败而告终。大懒虫神宗同学就因为坚持自己的个性,没有顺从群臣,而被大臣的一道《酒色财气疏》骂得青史留名。而就是这样的一位皇帝,却能将日本伸向朝鲜的触手给狠狠地摁了回去。可见有时候不听群臣话的皇帝,不一定就是昏君。

        不过可惜,后世明朝皇帝之中还有几位敢耍个性,那是因为朱元璋的基因深深地刻在了骨子里的关系。而大宋朝就没有一位皇帝敢坚持自己的个性了。无论是真宗赵恒还是他的儿子赵祯,在子嗣万般艰难的现实之下,遇到群臣干涉的情况,除了一个劲地点头称是外,一点反抗的举动都没有。

        真宗后来好歹还生了一个足以托付后事的儿子,总算是从无子的泥沼和群臣的谏言当中解脱出来了,而赵祯则比较衰,虽然也生了三个儿子,但却没有一个活到成年的。最后万般无奈之下,只能从宗室之中挑一个出来,作为养子以继承帝位,也就是后来的英宗赵曙。

        至此,宋室的帝统出现了第二次变更,虽然从宗法的角度上讲,英宗是仁宗之子,但若是从血缘而论,则前后两代皇帝的关系,实际上一直要追溯到太宗,才能衔接得上,其实已经十分疏远了。而这也给后来的大宋朝廷,带来了许多烦扰。最典型的就是为了英宗生父——濮安懿王赵允让的名分问题,在朝中引发了一场持续整整十八个月的论战,史称“濮议之争”。英宗非要给自己的生父一个皇帝的名号,可见收养的儿子终究不如亲子可靠。若不是英宗后来年寿不永,在位仅仅四年就驾崩了,这件事绝不会简单地草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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