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佑三年的春天和往年一样,汴京城到处充满了大自然沉淀了一个冬季的生机。就连皇宫这个人世间最阴暗的地方,也被慷慨的大自然照拂到了。可这种生机对太皇太后来说,却显得如此奢侈,是那么可望而不可求。
太皇太后病倒了,但不完全是因为她的年龄。事实上她这次病倒,有一半是心病作怪,另一半才是多年的劳累所致。
对高老太太这种年纪的人来说,主导一个帝国的政治生活,是一件体力与脑力并重的活,如果一切顺利,以她身体的底子还支持得住。可前不久赵煦的出手引发了她的忧虑,让她身处两难之境。而这种处境没有大臣可以帮她,甚至连找人倾诉都做不到。
太皇太后能做的,只能是在自己心里不断盘算。就算是赵煦这个年纪的少年,都被自己的心事折磨得好几次夜不成眠。更何况太皇太后这个年纪的人。一旦忧思过甚,加上原本的身心操劳,病倒是很自然的事。
元佑三年四月,太皇太后高氏连续几次未能临朝听政,这对向称勤勉的她是很罕见的,这引起了大宋百官的极大不安。谁都知道太皇太后是现在大宋朝廷的主心骨,她一旦倒下,官家又尚未亲政,大宋的未来可就难料了。
宰相吕大防、参知政事范纯仁等帝国重臣在耐下性子等了几天之后,没有听到皇宫里传来太皇太后病情好转的消息,终于按耐不住,连续几次请求进宫向太皇太后问疾。最高领导人的健康状况,身为帝国首相的吕大防不能不清楚。不然,一旦发生不讳之事,事发突然,政府连一点准备都没有的话,很容易会造成政局动荡。
太皇太后自然清楚吕大防等人急于进宫看望自己的真实意图,尽管心里很不舒服,但理智告诉她,只能同意。很快,皇宫有消息传来,高老太太召见赵煦和大臣们。
这是吕大防等大臣第一次进入太皇太后的寝宫,平常无论是听政还是接见,都不会放在寝宫这么敏感的地方。但这次破例了。吕大防等人躬身走进太皇太后榻前,隔着珠帘,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高老太太躺在榻上的身影,根本看不到太皇太后的病容。
一通礼节性的话语过后,还没等吕大防开口,太皇太后就问了他和陪在身边的赵煦一个谁也想不到的问题。高老太太语气低沉地问道:“自神宗皇帝驾崩以来,老身受命临朝,至今已逾数年,自问一直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老身这些年的辛劳诸位大臣可知否?天下人知否?官家知否?”
吕大防等大臣一听,心里都一紧,这话太像临终之言了,难道这次太皇太后真的熬不过去了?一旦山陵崩,现在看似平静的大宋政局又会向什么方向发展?这不由得大臣们不担心。
赵煦听了这话,心里颇不是滋味,不管怎么样,太皇太后都是自己的祖母,这些年来为自己遮风挡雨,其中辛苦当真不小。当下,赵煦向大臣言道:“尔等退下。”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