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已经绝望了，知道自己恐怕难逃被贬岭南的命运了，索性就来个沉默以对。“你们爱怎么搞就怎么搞，但想让我认罪服软是不可能的。”蔡确在心中暗暗发誓。

        可蔡确怎么也没想到，就在自己已经准备踏上去岭南的流放之旅时，年仅十二的少年天子却出人意料地站了出来，并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姿态，这位官家态度鲜明地表示，他反对吕公著等人大搞文字狱，更反对太皇太后将蔡确流放到岭南的决定。

        在赵煦站出来的那一刻，有那么一瞬间，蔡确几乎产生了错觉，他以为是神宗复生了，并且还重新站到了朝堂上，一如既往地在为新法奔走呼号，苦口婆心地劝那些守旧派同意施行新法。

        但这种错觉很快就消失了，蔡确在朝堂上看到的是赵煦一个人和大臣激辩的场景，同时他也清楚地明白官家不仅仅要应对群臣，还要抵抗住来自太皇太后的压力。而蔡确所能做的，仅仅是一句“维陛下之命是从”。不是他不想帮赵煦，而是蔡确已经是戴罪之身，根本没资格在朝堂之上表述自己的意见了。退一步说，如果蔡确和赵煦在早朝上一唱一和地相互支持，那太皇太后就不会保持沉默了。

        但在朝堂之外，蔡确能做的还有很多，当他知道官家在皇宫中昏倒的消息后，政客的第一反应让他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可以大加利用的机会。

        如果借皇帝昏倒的机会，发动京城内外的舆论，成功地把赵煦塑造成一个忍辱负重地在群臣和太皇太后双重压迫的夹缝中艰难生存的少年天子形象，同时这位官家还不忘先帝遗志，对新法有一定认同感，能不顾自身处境，站出来为遭受不公正待遇的新党大臣说话。这样一位有情有义的官家想必会赢得很多人的同情和拥护吧。尤其是那些心念神宗，渴望再次看到大宋军队开疆拓土的年轻士子们。

        蔡确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很快，在他的积极引导下，一个略显悲情的少年天子形象就在汴京中下层官僚和百姓士子当中树立了起来。汴京稍微关心国事的人几乎都知道了官家和宰执重臣因为“车盖亭诗案”而不睦。而这只是蔡确计划中的第一步，他的下一步目标就是让百姓和士子知道赵煦正饱受权臣欺压，而太皇太后并没有起到保护天子的责任。这么做一举两得，既能打压守旧派大臣的声望，也能动摇高氏的执政基础。

        蔡确打算从现在开始引导京城的物议，等到官家长到十五六岁的时候，如果那时候太皇太后还在位的话，蔡确就会动用京城内外的物议来逼迫太皇太后退位让贤，让官家提前亲政。至于官家亲政之后，会如何对待他这位立下汗马功劳的先帝重臣，那还用说吗？

        这就是蔡确为了重返权力核心而制定的计划，看起来很好很强大，既环环相扣又顺其自然，看起来很具有操作性。但现实真的会如蔡确预想的那样发展吗？

        现在的蔡确并无多少把握，但他决定放手一搏，因为这是他重回朝堂唯一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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