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次早朝中曾经一闪而过的念头又一次出现在高老太太心中：“废了他，另立新君”。如果说这个念头第一次出现，还只是太皇太后在心情激荡下做出的下意识反应的话，那么现在平静下来的她，在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和从前一样，完全掌控住赵煦，并且这位年轻的官家极有可能会在亲政后推翻自己费尽心机建立的一切时，太皇太后开始认真考虑这个想法的可行性，以及如果这个想法实行后，将会给自己和大宋带来怎样的后果。

        不用多加考量，她就知道这个想法的可行性很低，因为稍加思索，太皇太后就发现，就算身份、地位还有权势，她都是现在大宋名副其实的第一人，但要废了皇帝，她还力有未逮。

        不提“废皇帝，立新君”这个想法实施起来会在文官当中会遭到多大的反对，就从维持政权的基本条件军队来说，一旦废了皇帝，那些现在看起来还很听话很温顺的将军们，会生出多少不该有的心思。大宋实行“以文御武”政策一百多年，不就是怕重蹈五代时“武夫当国”的覆辙嘛。

        一旦废了皇帝以后，如果百官中有人不服，只要和大宋驻扎西北的将军们稍微联系一下，谁敢保证这些人不会打着“护君复位”的旗号率军入京，后汉的董卓不就是因为何进的一纸书信相召，而率军进京掌权的吗？

        至于现在汴京中那些数量庞大的禁军，经过一百多年的养尊处优，都成了“样子货”。又哪里会是这些常年和西夏打仗，终日刀头舔血的厮杀汉的对手。

        想到这里的太皇太后不禁打了个冷颤，不敢再想下去了，她心知如果真的实行废帝举动，现在脑海中的这些想法很有可能成为现实。至此太皇太后才把废帝的念头真正抛诸脑后。

        “既然废不了赵煦，那自己又能怎么办，难道除了眼睁睁地看着他一天天长大，自己一天天衰老，真的什么也做不了吗？不会，肯定有办法的。”太皇太后在心里为自己打气。

        “明着废不了他，暗地里让他“自然死亡”呢？皇帝驾崩，那是天意，总不是人力所能干预的吧？”高老太太的心思开始不由自主地转向，这在大宋是有前例可循的，当年仁宗皇帝为什么会传位给自己的丈夫，不就是因为他自己的亲身儿子全部夭折了嘛，而那些夭折的皇子中恐怕有一多半都不是正常死亡，仁宗皇帝自己不可能不清楚，可最后还是只能接受现实。

        要让赵煦“自然死亡”，太皇太后是做得到的，而且看起来很简单，只需要买通御医或者御厨，在皇帝现在的吃喝里加点东西就行。但太皇太后不能不考虑到一点：赵煦是自己的亲孙子，自己想废了他纯粹是政治原因，但至少不会伤到他的性命。还能保证他一辈子荣华富贵。但要是下毒暗害，取他性命，高老太太还过不了自己那关。真要这么做了，事情一旦泄露，不说朝廷上下物议汹汹，到时候天下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她，恐怕死后都没脸和神宗交代。

        别以为事情干得隐秘就不会有人知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当年太宗是如何继的位，天下人心知肚明，他干得够隐秘了吧？可还不是被人知道了，只不过没人敢当面捅破而已。自己再有威望，也不能和太宗当年比啊。到时候一个弄不好，就会是一个人人喊打的局面。

        就算自己能硬起心肠，不管不顾地把赵煦给“做”了，可“做”了之后呢？又立谁为君，是自己另外两个儿子中的其中一个，还是在神宗留下的儿子当中再选一个。如果立自己的儿子，那就意味着自己马上就要退位，失去现在执掌的权力，因为剩下的两个儿子都已经三十好几了，怎么着也用不着自己“代行职权”了，如果选年纪小的皇子继位，又会出现一个问题：现在的赵煦年纪就已经够小了，他的那些弟弟们比他还小，大臣们会毫无意见吗？西夏和辽国又会不会趁着大宋接连大丧的时机，兴风作浪呢？自己的身子骨又还能撑几年呢，能活到新君成年吗？这些太皇太后自己都没有信心，因为她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真的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也许皇帝就是看准了这些，才不再隐忍下去的吧”，想到最后太皇太后无奈地在心里自嘲。

        赵煦不知道自己的祖母已经在心里想到让自己“永远消失”了，但他从刚穿越到大宋时就知道宋朝皇子的夭折率奇高，自然不会完全没有防备。

        在日常饮食中用银针试毒或者让太监试吃这种事赵煦是不会做的，这不是说他有多仁慈，不舍得让别人冒险。而是赵煦知道，所谓的用银针试毒或者让别人试吃，都不能真正降低自己被人谋害的风险。要想让自己在这危机四伏的皇宫中安全地生存下去，他能做的只有自己小心饮食，同时还时不时地把自己的御膳赐给宫中当值的侍卫、内侍和宫女。这样既能显示自己的恩德，还能让人从饮食中下毒的机会减小。就算有人下毒，也很容易毒不到皇帝反而暴露出自己的马脚。因为没人知道哪些是皇帝自己吃的，那些是准备赏赐给臣下的。

        这并不代表赵煦心机深沉，为了自己的安全要拉着一大批人跟着他冒险。赵煦的身份决定了就算他不这么做，一旦他出现非正常死亡的迹象，还是会有很多人会因此人头落地，甚至抄家灭族。所以赵煦这么做无可厚非。

        除了饮食就是用药了，好在赵煦一向不信任御医，能不找就不找，自穿越至今，他吃药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但凡皇帝用药，从定下药方到取药，再到用药，至少要多位御医的层层核准之后才行，事后还会一一记录存档。如果有谁还能在其中下手的话，他的势力离直接进宫造反也差不多了。

        赵煦当然想不到，现在有心对自己下手的居然会是自己的祖母。如果他知道的话，恐怕会吓得从御座上跳起来。因为说实话，不管是在后世还是现在，他还真没遇到过想要自己性命的人。何况太皇太后要是真的动手，他一点反抗的余地都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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