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臣们看来,太皇太后身为赵煦的祖母,教训孙子,天经地义。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一般情况下,无论皇族内部斗争得多厉害,但在面对大臣的时候,皇室总是以一个团结和谐的整体出现的,也就是说,大臣指望太皇太后为了给他们撑腰而在公开场合和赵煦闹翻,这本身就不太可能实现。
除此之外,还有更重要的原因,是大臣们都明白,但却普遍忽视的,那就是太皇太后今日得以临朝执政源于两个基本前提:其一是神宗皇帝的临终遗命;其二则是赵煦作为未成年皇帝的这个现实。第一个前提很好理解,第二个前提需要稍加解释一下。
试想一下,如果赵煦或者其他皇族子弟继位的时候已经成年,拥有足够的阅历和经验,那还会轮得到太皇太后临朝吗?在中国传统的政治舞台上,女主临朝本来就是大臣们在皇帝年幼的情况下,为了保证中枢的权威性而不得不做出的选择。武则天除外,这女人太生猛,不可以常理度之。
这第二个前提,大臣可以选择性的地遗忘,但高老太太绝对不会,因为这关系到她手中权力的来源。除非太皇太后失去理智,才会在不多加考虑的情况下,为大臣们出头,去跟赵煦死磕。
这时候的朝堂出现了这样一幅略显诡异的场景:赵煦刚发表完自己的意见,看来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蔡确跪在皇帝面前,一副生无可恋的倒霉模样,大部分大臣却都眼巴巴地看着太皇太后所在的那道珠帘,可珠帘后的高老太太却一直保持着沉默,还有一小部分身属新党的大臣好像被得道高僧附身似的,个个屏气凝神,状若入定。
吕公著一看眼下的状况,知道太皇太后暂时是指望不上了,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种情况持续太久,不然大臣和皇帝都下不了台,到时候要出来背锅的肯定是自己。于是吕公著不再旁观,出班奏道:“请陛下稍息雷霆之怒,臣等万死不敢因言罪人。但蔡确诗中隐射君亲之意甚为明显,臣等若是视而不见,亦非臣子之道。”
吕公著的话大意就是:小朋友,你先别那么生气,我们不会随便冤枉人的。是蔡确这个人胆子太大,诗中影射太皇太后的含义,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我们如果对此装作看不见,那就有违做臣子的道义了。这话的意思是指赵煦明知蔡确写诗影射太皇太后,却视而不见,还想要庇护与他,有违人臣之道。赵煦虽然是皇帝,但也是太皇太后的孙子,从这个角度上说,他也是太皇太后的臣子。
赵煦听了,差一点破口大骂,但在最后一刻忍住了,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心里骂吕公著的娘。还不等赵煦有所回应,吕公著接着说:“陛下适才言及‘乌台诗案’,臣窃以为先帝圣漠高远,所思所想非臣等所能揣测,陛下为先帝亲子,当效法先帝,方不失人主之德。”
大臣们听了吕公著的话,纷纷在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这话差不多是摆明了说当今天子不敬先帝,没有做人君的品德。在吕公著和大臣们看来官家听了这话很可能就此发怒,而这就是吕公著这番话想要达到的目的。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打破太皇太后目前的沉默,进而出面收拾赵煦这个不听话的孙子。
但事实没有如吕公著预想的那样发展下去,赵煦不但没有按耐不住,甚至连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出现多大的波动。因为赵煦知道,任何人都能指责赵煦不敬先帝,唯有以吕公著为首的这帮守旧派大臣没有这个资格。因为就是他们在神宗驾崩后短短一年时间里就急不可耐地废弃了新法,这可是神宗坚持了十几年的为政举措,现在这帮人居然还有脸在赵煦面前大谈特谈什么“先帝之明”,这也未免太讽刺了。
赵煦没有说话,只是在脸上挂出了一抹充满讽刺意味的笑容。吕公著等人见了,知道赵煦想表达的意思,虽然已经在政治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脸皮早已变得极厚,但心里也不由得叫了声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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