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里这么久,我才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发愁的样子。他平时给我的感觉是冰冷、阴郁、残忍而且狡猾。但此刻他的脸上变了颜色,转而成为了一张焦急而且无助的面相。这样的面相,这几年来我见得多了。
“不然,我再去看看?”我终于鼓起勇气道。
可能是我突然的出声打断了他的神思,他才回过头来无助地看着我:“他又吐血了。”他这样说。
“又?他吐了多久了?”我问。
他叹了口气:“从你离开后不久,他便开始吐血。到你现在醒来,已经过了六个时辰。”说完他又继续他的哀思。
这真是个太坏的消息。我终于明白他为何想要剁了我的手,因为我并没能救他的主公,病情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恶化了,而且恶化的速度非常快。
见我没有说话,他又回过头来问:“你还有办法救他吗?如果没有,那么你便等他去了,便去地府陪着他,这样他也不至于那么孤单。”
此刻他背对着阳光,我看不见他的脸。他的脊柱在微微怂动着,身体卑微地向前弓,看起来像一个垂暮之年的老人。
在这一刻,我是同情他的。
作为一名医者,我同情一名无助的患者家属,但是作为一名被他挟持的人质,我又觉得他十分可恶。所以,在救与不救这件事上,我有些犹豫。先不说别的,我救了他,以他们的性子同样有可能砍了我。如果不救,我自然还是被砍。虽然同样都是被砍,但我若在被砍之前还让砍自己的人痛快了,我便是太蠢了些。
没有人必须得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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