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宝祥斋第一个春节过后,师父让钧柱提前进柜上的决定就兑了现,这好似给富有青春活力的钧柱身上又加满了油,也更提振了精神,尽管整天是里里外外忙前忙后,但他丝毫也不觉得乏累,好像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这天,从外边儿谈完生意的于广才回到店里,一眼就看到柜上的耿师傅手里捧着个缠枝莲的青花瓷盘正给大成和钧柱讲解着什么,他楞了下神儿,皱起眉头厉声喝道:“王钧柱,你在这干什么?”,钧柱赶忙打着招呼:“大师兄,您回来啦?”“我问你话呢!”“我今天开始上柜了!”“嗬!谁让你上柜的?”“是师父!”“师傅?哪个师傅?”,耿师傅小心放下手里的瓷盘,不紧不慢的说:“还有哪个师父?当然是咱掌柜的!”,于广才一下子变了颜色,耷拉着脸转身就走。耿师傅瞟了一眼他的背影,“耍什么威风?甭理他,咱接着讲!”
于广才急匆匆地奔了上房,上了台阶儿门也没顾得敲,一脚迈了进去,正低头看着柜上收支帐的于掌柜见于广才脸色难看的站在面前,忙放下账本,“你回来啦?看你这样子,外边儿有什么棘手的事呀?”
于广才气鼓鼓地:“三叔,我有件事请教!”“你说!”“是您定的要王钧柱提前上柜吗?”“嗨!我当是什么事呢,是我定的,怎么了?”“那……,这柜上的老规矩还要不要了?”“规矩?规矩都是人定的,如今什么年代了,别总抱着老皇历不放!”“三叔!咱们这可不同别的买卖家儿,每天前来光顾的,除了达官显贵,就是文人雅士,称得上非富即贵,咱弄点着乡下毛头小子在柜上,这不是自掉身价儿吗?”“乡下?乡下怎么了?往上倒,谁不是打乡下出来的?再者说,钧柱他父亲在世的时候,在北京城咱们这行儿里,也干了多少年掌柜的,要论起来,人家可是正经的门儿里出身!”
于广才仍不服气:“我知道,您和他父亲要好儿,可也不能出了大格儿呀!”“你什么话?我于皓轩向来举贤不避亲,这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和钧柱父亲交好甚厚是不假,可我看这孩子确实是个好苗子,好钢就得使在刀刃儿上!”
于广才又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离开了上房。
进得自己屋,一头栽倒在床上,头枕双手眼望着天花板,他思绪万千。
想当初,于广才是在前门外廊坊二条的一家玉器店学徒,他头脑机敏、精明好学,深得店掌柜赏识,三年学徒期满,就熟练地掌握了行里的门道儿,也成为了这条以经营珠宝玉器行而闻名、有着“玉器大街”之称的各买卖家学徒中的佼佼者。但后来的发展,却自感不尽如人意,于广才自恃其才,自当鸟择良木而栖。
当时的宝祥斋刚由廊坊二条迁移到了琉璃厂,生意正日渐红火,在业界可谓风生水起,掌柜的又是本家的三叔,三叔当年还膝下无子,他盘算着如果投靠了三叔,凭着自己的本事加上亲情关系,必会得到重用,日后宝祥斋的大梁自然是落在自己的肩上,等将来三叔年事一高,顺理成章地也就由自己掌管了柜上的大权。于是,他毅然辞离了培养他多年的原东家,靠着亲戚关系投奔了宝祥斋。
开始,仗着他的精明强干,帮助三叔把店里的业务打理的井井有条,柜上的师傅们对这个年轻有为的后生都刮目相看,更深得三叔的青睐并委之以重任,于广才也便似如鱼得水,大事小情一人总揽,在宝祥斋可谓举足轻重。
没过两年,一个京郊农村的小伙子来店里当了学徒,此人就是崔大成,大成虽是乡下人,没有文化,但人勤劳刻苦,朴实憨厚,人缘儿极好,也因此得到了柜上师傅们的不少帮助。于广才也看出了三叔对这个乡下小伙子颇有好感,尽管心里头是不痛快,但又想,他一个乡巴佬儿,和掌柜的一不沾亲二不带故,肚里又没什么墨水儿,还能攀到多高?故此从未把大成放在眼里,但没曾想,如今店里又来了个王钧柱!
本来最近一段时间,因为几笔生意处理不当,曾几次遭到三叔的训责,王钧柱进店后,带徒学艺这件事,三叔又绕过自己,直接交给了曾在自己手下学过徒的崔大成,可见三叔对自己已大不如前了。又想起今番对王钧柱的破格儿安排,除了他父亲和掌柜的交情以外,加上王钧柱自身的条件,他既有文化、有灵性,又踏实肯干,更是一副相貌堂堂的一表人才,说不定将来,这个小徒弟就是自己不可抵御的对手!
向来心高气傲的于广才预感到前景不妙,他思来想去,心里愈加烦乱,可转念又想,再怎么说,他王钧柱不过一个乳臭未干、没开门儿的生瓜蛋子,怎么能跟自己的资历比呢?一想到此,于广才又满是自负地暗暗自语:“哼!想压过我去?我看他还嫩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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