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嗯,”一直不敢插嘴的扬子扬起眉,得意洋洋地频频点头——我突然意识到她不是透明的。
“你不是第一个把我往好处想的人了,”我将目光从由子的胸脯扫过,咳了一下,“那是因为我是彻头彻尾的小人,又懒得掩饰,所以,人们反而觉得我是那种狗屁君子。我这么说,你肯定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了,这年头人要是太坦白反而令人生疑,哪有自己说自己的坏话的,对吧?哈哈哈。”
由子正好看着我,迎着我的目光,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她若有所思道:“南中君好像笑得很勉强,”说得很认真。
我顿时哑口无言了。
倏忽数声长啸,不知从何处传导而至,直颤得杯里的水溅到了手上。循声向门外望去,只见一个黑影在夜色下没头苍蝇似的上窜下跳,将一地白雪搅得乱七八糟。
由子慌乱地奔出去,柔软的身影扎入黑暗中,似乎一把揽住那黑影,然后像哄孩子一样重复着几句话,安抚着,依稀只听出有“爷爷”一词。我这才意识到,她家中还有一个古怪的爷爷,因进门时庭院里一片冷静故而忽略了他的存在。听情形,似乎不需要帮忙,于是喝光杯中剩下的,又拎过茶壶自饮起来。
趁由子离开的时候,扬子如释重负似地打了个呵欠,扬起睫毛轻挑地看着我,用j国语叽叽喳喳起来:“是爷爷,人老了,老做噩梦,一会仰天大喊天皇一会颤颤巍巍地跪着要投降,有一次还惊到外人,姐姐的男同事路过时到家里喝茶,爷爷突然跳出来,拿着棍子追打,还说‘一井宫本你是个禽兽,你不配做军人’,真是的,我们家经常出些荒唐的事,所以姐姐今年都22了,还没有男朋友。”
我微微一怔,又诧异道:“一井宫本是谁?”
“是爷爷自己的名字,爷爷经常分不清楚自己是谁。爷爷有个哥哥,也是疯疯颠颠的,我小时候就见他经常追打爷爷,说爷爷是禽兽,后来他割腹自杀了。”扬子如置身其外般侃侃而谈。
我叉开话题,“父母亲呢?”
“地震,”扬子低下头,声音小了很多,“爸爸妈妈不在时,姐姐才14岁,哥哥笨,做什么工作都不成。是姐姐一边上学一边打工才养活我们的。嗯,姐姐现在考上了巡查,家里的景况也一天比一天好了,”扬子的精神振奋了许多,转着眼珠子高兴地说,“嗬,平时周末姐姐都要加班的,今天真好,能坐在家里喝着姐姐沏的茶,跟大叔一块聊天——我们家好久没来客人了,真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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