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身负不可坦白的使命而沉沦于海外的游子,终于回到魂牵梦萦的土地。站在寂静的山脚下,胸前挂满了勋章,带着荣誉和悲伤,当遥远而嘹亮的号声再一次响起,雄壮的军歌像多年以前那样在心口激荡澎湃,那一串串熟悉的身影,音容笑貌,在潮湿的眼角处模糊,在冷却的泪痕上凝成细密的冰霜,让风带走,一粒,又一粒。
当仪仗队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声声铿锵,目光坚定,如同闪亮的刺刀,我的心碎了。不是刀刺碎了我的心,而是坚石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之后,碎了,碎片割得心很痛。战友们死了,在刺入敌人的心口后,坦然地碎了,就像当年深深隐埋刺刀的光辉甘愿化为大漠孤石一般从容。只有我很痛,因为我还活着,活着就会痛。
当我们来到静悄悄的墓地,从怀里拿出一枚枚勋章,一枚一枚地放进空荡荡的、只有编号的骨灰盒里,身旁空无一人,只有青山绿草,风中摇曳,只有他们永远的战友和兄弟——仓鼠,还有我,有权力在此独处,因为我们的生命属于他们。
最后一把黑土从手指头边坠下,尘埃落定。
山头的另一边走来一个身影,他的肩上多了一颗星,军帽下却少了一只眼睛,沉默狐狸变成独眼狐狸。他和我们一样,墨绿色校官制服上萦绕着檀香木的空幽暗香,残留着黑土的湿重气味。他也刚刚独自地掩埋了他的兄弟们——总参二部特勤局代号“红蜘蛛”部队一中队的三名队员。同样没有骸骨,只有忠魂永驻青山,万年不渝。
那双手分别搭在我和仓鼠的肩膀上,尽管风很冷,手掌里仍淌流着一种温暖,融进我的躯体,从此血肉相连、不离不弃。
原来,我一直都不是孤独的,将来也不再孤独。
刺刀依旧闪亮,是用那一块块毫无光泽的石头磨利的,比从前更亮。
心依旧会痛,是热血与肉体存在的意义,会让敌人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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