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芜被一个身居坛城,本身即代表对凡俗的拒绝、降服心魔破除愚钝的明王劝导着去好好体会这凡尘俗世的本质,即便知道这个“明王”不过是“幻”的依托,不是真正的不动尊明王,她也觉得十分别扭,隐隐还觉得有些讽刺。
这塔中的阵灵,莫不是也跟垂铃一样,生在佛门却毫无佛心,一心向往凡俗?
表面上安定和乐的“护槐镇”,本质却是一个收容了世间怨愤的“尸鬼镇”;代表佛门清净之地的慈悲寺,生活在寺中的沙门从住持到弟子,都有心中的执念,无法抛却挂碍;就连这感灵塔中的妖灵精魅,一个个都想要逃离这清净的牢笼。
幻芜想到微尘自戕的那一日,无数金光随风远逝,垂铃说他才是最想逃离的那个人。
也许垂铃才是真正懂微尘的那个人吧,微尘自戕,除了对师门的愧疚补偿,对自己身为佛门弟子却仍旧动了凡心的懊悔,又何尝不是一种醒悟呢?也许他看清了自己的内心,他放下了身份的束缚,只有死亡才能让他真正的自由吧。
佛法也不能让他得到真正的平静,无法摆脱执着挂碍,无法了却尘缘,跳脱出生死的界限才能真正忘却忧怖,他已然在决定自戕的那一刻“回归本心”了。
幻芜说道:“没想到您对这尘世如此有兴趣,我很意外。不过这画帛,我不能交给你。”
“你不怕死吗?”明王说道。
“这个问题,在我绣第一针的时候就已经问过我自己了。我怕啊,好不容易生了灵识,好不容易有了肉身,好不容易有了师父,有了爱恨,正如您所言,我还未曾有过彻底的爱恨,死亡如何能让我不惧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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