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王没想到幻芜已经知道那么多了,有些惊讶,可稍稍一想又觉得她知道那么多也正常:“这镜子跟‘照妖镜’差不多,对魂魄能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可以让刚死去的肉身留住魂魄,对于未死之人而言就没这个作用了。何况单靠镜子是不能取魂的,比如垂铃就是借用了槐枝,槐本来就是极阴之木,魂魄才得以依附。你也说了,微尘的魂魄已经被取出了,垂铃在这世上除了微尘还有在乎的人吗?这镜子对她而言也没什么实际的用处了。”
幻芜被他这么一解释,对这镜子倒多了一层了解,她想到的还是既明,他到底要这镜子干嘛用?
明王见她只点头却不说话,只得继续说道:“不过说到底,垂铃会为了这镜子拼上性命,终究还是因为微尘的缘故。感灵塔千年岁月,若不是因为要守护这镜子,早就化成粉砾了。没了这镜子,即便垂铃耗费自身灵力维护此塔,感灵也撑不了多久,塔一旦崩塌,这槐树就没了庇护之所。”
幻芜明白了他的意思,按照常理来说,这种砖木结构的塔修建得再牢固,也维持不了千年。但这塔的存在的作用就是守护琅玕镜,塔与镜子生出了羁绊,镜子对塔也生出了维护的力量。
就好比一个病入膏肓的人,为了完成使命守护宝器,意志力所产生的力量勉强维持了肉身的存活,但宝器一旦不在,坚守的精神也没了存在的意义,早就损耗殆尽的肉身自然殒灭。
“你也是为了守护宝镜而存在的,那你为何不阻止我?”
“我不是阻止过了吗?”明王笑得无奈,“事实证明,我阻止不了你。虽然都是守护,但本质不同,我与感灵塔都是为了守护琅玕镜,而垂铃却是为了守护槐树,哦,不,应该说是守护微尘。我与塔所承担的是一份职责,任何事物都有天命,但凡生命都有生死,我的职责也总有结束的那一天。琅玕也有自己的天命,它不会永远属于一个人,也不会永远留在这里,我只要‘知天命,尽人事’就好,不必强求,就算不是你,感灵塔也会迎来另一个可以带走琅玕的人。既然如此,那让我在尚且有力之时遇到你这个对手,也好过灵力凋敝的时候,眼睁睁看着一个无名小卒捡漏而无能为力的好。”
“你倒是想得通透。”
“不是我通透,是我对我守护的东西并没有感情。垂铃就不同,她守护的是一份情,情这种东西,只有坚守的人身死魂亡,它本身是没有尽头的。垂铃痴心妄想,她不愿意看到情爱消亡的那一天。可她的情爱早就消亡了,所以她只能自欺欺人,硬把感灵塔当成了她能守住爱情的象征。说到底她也不是在守护爱情,她不过是把一念执着当成爱情,在她看来这感灵塔是至高无上的守护者,对他人而言却成了难以挣脱的牢笼。”
幻芜微蹙了眉,明王语气淡然,但幻芜却听出了些许讽刺:“牢笼?”
“你别误会,我说的不是我,我有职责在身,琅玕在一日我便守一日,不在了我便自行散去,自然不会有任何怨怼。可微尘不同啊,他等于是被强留此地,魂魄不得自由,这不是牢笼还是什么?”
脑中似有灵光闪过,幻芜一直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却完全抓不住任何苗头,直到此刻她总算明白了她为何会一直有这种别扭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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