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芜不禁想到微尘最早给他们看的那一幕,或许那一天陪垂铃出门游玩,逛集市看皮影戏的就是微尘自己吧。垂铃那些话也许确实是她自己说的,但微尘未必就不认同。
早在幼年时,垂铃的话就在微尘心里埋下了种子,无论是对俗世的试探,还是对爱恨的思考,微尘都留在那片明媚的春日里了。
对于看客的幻芜而言,那一日的存在并不重要。可对于微尘而言,那一天已成为此生最值得回忆的日子,带着幻芜他们再走一回,也让微尘完成了最后的缅怀。
幻芜不明白,既然这么不舍的话,为什么不索性留下来?
因为心里始终有佛门的坚持,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还是因为那所谓的自尊心,既然舍弃了便不愿再拾回?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私吧。垂铃自私,即便一次次确认过她的心意不会获得回应,她还是没能彻底地放下微尘。哪怕微尘死去,哪怕她在最后明白了微尘想要离开的愿望,她也不顾他的意愿将他留在身边。
垂铃那么在意微尘,不容许别人污蔑他分毫,本质上就是不容许别人污蔑她高洁坚定的爱情。
微尘也自私,对他而言的俗世尘缘,其实就只有一个垂铃而已。他把垂铃视作自己脱离尘世的最后一道关卡,认为自己可以凭借佛法修为通过逆缘的牵绊,他不避讳与她相处,是出于自信,包括幼年时因垂铃的话而对佛门产生的动摇,也将被他一起摧毁,他终将得道,成为无欲无求的佛陀。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把垂铃当成一个有血有肉的女子去对待,他只将她视作一个对抗的敌人。一个象征着终将被自己所克服的“心魔”,甚至不如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他不需要施以慈悲。
对于众生而言的“慈悲”,对于沉湎于情爱的个人而言,就是镌刻在道义制高点上的残忍,为无情镀金的丰碑。
在知晓自己已然动情之后,微尘对垂铃的怜惜也不足以盖过内心的懊悔,他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败,所以不顾垂铃孤身面壁。可早已根植的感情来不及逃避,踏出面壁室的那一刻,也是他宣告失败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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