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芒种,眼看着就要快过端午了,褚家大宅里,二奶奶这几日忙的不可开交:一面要接见田庄上的人来问安的并送地里头的鲜果瓜菜的、纳粮交差的;一面要安排管事采买端午用的桃、柳、葵、榴、蒲叶、伏道,又并市茭、粽叶、五色水团、时果、五色瘟纸等以供节令用;一面又要着人按旧俗“以艾为虎形,或剪彩为小虎,帖以艾叶,以后更加菖蒲,或作人形,或肖剑状,名为蒲剑,以驱邪却鬼”来扎制,到时各门户上悬挂;一面又要打发厨房里的人准备沐兰汤的材料好到端午那日伺候一家子大小沐浴;一面又要打发针线上的人缝制各色香囊,编织五彩长命缕;一面又要着人端午那日采百草制药;一面又要打发上采办府内女眷们用的豆娘华胜;一面又打发人置办自己回娘家“躲端五”的礼品;一面又要准备各色礼品送往各姻亲眷属和世交故旧以及生意来往的人家去走礼等诸多事体,繁杂琐碎。
她一个人,恨不得化身为三头六臂,刚在花厅里吩咐完人,这管事上的人又跟到她住的华锦堂;才和老太君请完安出了院子,这家下办事的婆子媳妇们又一阵阵的来往穿梭,皆在外面立等着示下……
如此种种,不一一而举,这徐氏虽忙的脚不沾地,喝水的功夫都少有,可是却是越忙越精神,心情大好。连带自己身边得力的大丫头们也是满面春风,得意非凡。
这日,徐氏将家里大小事情分派已完,便回了华锦堂,刚刚到家堪堪坐定,自己的贴心大丫鬟含容便走了进来,欲言又止。
徐氏倒是没有注意,她接过含芳递上来的养心茶,喝了两口放在炕桌上,扭头看见含蓉站在一旁,便问道:“我们端午那日回家的礼品可是都准备好了?还有我给修儿的长命缕,那上面缀着的银锁片儿可得吩咐银楼快点打好了。”
含蓉点点头,徐氏也就放下心来,她从娘家带过来的陪嫁丫头,都是好的,各有好处,在这府里着实是自己的臂膀。
含芳和含蓉使了个眼色,自己蹑手蹑脚的退了下去。含蓉立在赵氏身后,替她轻轻的打着扇子,赵氏揉揉太阳穴,长叹了一口气。这些日子着实是忙了些,对丈夫便疏忽了些,也不知那人在忙什么,连着几日看他深夜才回房,天亮便窝到求真堂去。难道是看大伯又被派了出门,故而他心里难受?
但依自己看来,立鼎虽不良于行,可公爹对二房对丈夫多有看重,常招他去说话。自己又捏着家里的内宅管事权利,况且立鼎又是嫡长子,三叔还尚懵懂,每日里只知玩乐,大伯纵然能干,不过是庶子而已。如此想来,只要二房争气,自己把好管家大权,夫君又何必自苦呢!
想到这,她打起了精神,笑着吩咐含蓉道:“我看夫君这几日似有烦恼,也怪我这几日也太忙狠了,不曾多顾承到他,你去吩咐厨房里,给夫君炖一盅四神汤来,回头我给他送去。”
含蓉看自己主子兴致勃勃的样子,到嘴的话便又咽了下去,毕竟还没影儿的事情,况且细论起来又和主子不十分的相干,主子这些日子已然是累坏了,若是些许小事伤了神,可不是自己做下人的不体贴么,因此也就随着赵氏的吩咐,转身去传话了。
话说两头,这边听岚别院里,云仙见到金妈妈,知道要进府里去,也不多问,只吩咐几个丫头帮着收拾了包袱,带着惯常看的书,揭了挂在墙上自己的两幅画,便衣袖轻挥,随着金妈妈走了。
一路无话,待到了褚府,依然还是从后花园的西角门进了去,云仙笑笑,也不以为意。无论哪朝哪代,谁不是先敬衣衫再敬人呢,谁不是按着身份再论场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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