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昨晚和万玉衍说的话来:先前爷就疼她,我想着她到底颜色好,人又年轻漂亮些,你多喜欢着些也是有的,且我也日夜盼着她若能给我们添个一男半女也好,可惜她也没动静;如今人家明晃晃的是郡马爷遗落民间的长女无疑了,等将来她回来了,妾身只恐无立身之地了!爷也别辩解,你这回才家来几天哪,她要走,你便说顺路送一送,落到有心人眼里,可不是活生生的打我的脸。想我父到底官微位卑,娘家也没个人替我撑腰,我一辈子都指望着爷,若是国公爷不把我的体面当回事,我也实在难活了……
最后以万玉衍撂下一句“不知所谓”的话,摔门而出回了前院为两人的争执画下句号。
金氏边想着心事边抬头寻觅,便看见万玉衍的书房的小童朝自己一行人跑过来,见到金氏先行了一礼,尔后对云仙行礼说道:“姑娘,爷一早被薛三爷约了去东大街喝茶了,他吩咐说叫姑娘先行,走广渠门出城,在三十里铺会齐便是。”
云仙点点头,这是走水路的打算,从通州那边登舟南下。金氏站在旁边听了,心里懊恼死了,这男人的心一旦变了可真十头牛都拉不回,昨夜不过是跟他多说两句,如今连面儿都碰不着,叫自己做正妻的情何以堪。她原先还打算趁着送云仙的当口顺便见见玉衍,叫她知道自己也不是不体贴,不是不顾大局,可连人影都没见着,真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白费一番心了,她连虚礼都不想装了,掉脸就走。云仙目送了金氏的背影,心里叹息,这内宅里的女人啊,不是在为难旁的女人,就是为难自己,何苦来哉!好在,自己马上就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
聚源楼里天字号茶室里,玉衍看见自家的车队缓缓而来,他扭头对薛从嘉说道:“如今虽皇帝春秋已有,可皇子们却还年幼,未到见真章之时,你在京内还需谨慎,万万不可被人裹挟鼓动站了队,恐有不虞。”
薛从嘉顺着玉衍的视线也朝窗外楼下看去,点头应道:“我醒得,前儿还有五军都司衙门有人约我出去喝酒,我给推了,眼下要说最乱,还就他们那当口了,随便花些银子,便能塞了人进去,也不管这人心是黑的还是红的。”他说着便露出了有些猥琐的笑意,玉衍明白从嘉是嘲笑某些皇子派系的小动作。他也有些感慨,但不想表弟这般情绪外泄,还吩咐道:“我马上又得去办差去了,你也别一昧的只管吃酒作乐,记得要节上一定安排些咱们自己的人手,要不然将来万一有事,咱们可别两眼一抹黑。”
薛从嘉不耐烦的点头应道:“知道,知道,金吾卫和禁军,还有西山大营里,都有咱们的人,我盯着呢,兄长你就放心吧!”他瞧着万国公府的车队走了过去,转了话头问道:“听说下面那位有天仙之貌,今儿我送送兄长,好歹求你赏个面子,叫我见识见识如何?”
万玉衍啐他,薛从嘉笑嘻嘻的跳着避开,到底还是死皮赖脸的跟着万玉衍一起往三十里赶。
藏蓝色线绳编成大大的笼头戴在头上,鼻孔下编成柳叶花纹的笼头帘子垂着长长的流苏,在笼头的前额横绊上又系着一朵拳头大小的大红绒线球,两鬓还有两小朵同色系的小红绒线球花,前胸的颈部斜挂着两寸来宽的宽厚皮圈,左右各挂三只饭碗大小的黄铜串铃,皮圈下还垂着一缕长红樱,薛从嘉从后面拍马上来,一眼就看见停在长亭外的头骡打扮得神采飞扬,不由喝了声彩。
他跳下马来,摔着马鞭子问向给自己请安的人道:“这骡子着实不丑,只是恁般小气,怎不配一个金铃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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