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如赵余氏说的那般,有了银钱,什么样的媳妇儿还不由得自家挑,她怀揣着银子挑来拣去的,果然是挑了个好媳妇,这媳妇极其的能生养,三年抱俩,成亲的五年里连续生了四个瓜蛋子,只喜得余氏喊:“够了,够了!”也冲淡了些她对大儿子的思念,那孩子自那日离村后,竟是一去无音讯了。
铁柱媳妇能生养是头件功劳,可此女除此之外,竟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除了生儿育女之外,家中诸事一事不管,一事不问。日子久了,余氏忙不过来,难免要抱怨上几句,那媳妇儿回她婆婆道:“算命的都说我是享福的命,原只当你们赵家是个殷实人家,谁知道也是花被盖鸡笼,外面好看里头空,跟着你儿子日子过得紧巴我也不说了,婆婆莫非还拿我当丫头使唤不成?就凭我这样貌,配冬生他爹没叫委屈算我家厚道了!他那怂蛋一个,除了一把子力气之外,竟是什么都干不成,奥哟,我的命哟……”
铁柱的婆娘说到最后,开始委委屈屈抽噎起来。原来这位在娘家,虽说也是出身农户,可自幼因有几分颜色,又是爹娘的幺女,故而也是宠得和小姐差不多,指望着她能嫁到大户人家去享福。她打小都是听大人们如此说,便一心向往富贵人家的生活,今儿学这个,明儿学那个,将好端端一个农女非养成了四不像。可是到底身份有限,她父母眼看着女儿年岁渐长,愿望成空,听说赵家的事情后便松了口,将女儿嫁了过来。
这位骨子里有农女的泼辣,可面儿上却每每作受气的小媳妇儿状,有时候与余氏拌嘴了,难免带出委屈的神色叫邻里看到。大家便劝余氏别拿人家当云仙看,好歹这个是三媒六聘娶回来的正经媳妇等语,余氏被堵得心里噎得慌,有苦说过不出。
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余氏也在想,不知云仙那丫头到了哪里了,过得怎么样,偶尔也会想入非非,那丫头飞黄发达了会不会拉扯一把自家,可每每想到她那日走时,做的那事情,说的那些话,还有脸上的那神情,不由得打心底就打了个颤儿,有如今这个媳妇儿比着,她才真知道什么才叫有涵养,什么才叫千金小姐。
汉阳的事情被有心人说到了汉川赵家,赵余氏难免动心,可一想到当日云仙那模样,她心里有些打怵,丈夫赵大山也不同意,当日人家女孩儿说的很清楚,自卖自身,将卖身银子还了在赵家几年的嚼用。可傻子都知道,这几年能花什么钱,况且那孩子自进门从不偷懒,小小人儿什么都跟着干,压根儿就不曾白吃了自家的饭,这会子找过去,算什么!亲戚不是亲戚,恩人不是恩人。
铁柱媳妇儿听说了,却是极力撺掇,她道:“虽说云仙妹子是曾经说给我们冬生他爹的,我也明理,不吃这个陈年飞醋,爹娘就走上一趟如何,将她当小姑认回来,岂不两下便宜,将来这些孩子们也有个亲戚走动不是?”
余氏看着几个小子,不说话了。前两年世道不稳,家中日子颇为难过,再加上大山曾经病了一场,用了好些药钱,那云仙给的卖身银子也剩不下多少了,若是能和云仙接上话,这几个小子便有了出路,听来传信之人那口气,仿佛云仙如今发了大财呢。
老夫妻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上显出挣扎的神色。家中最小的孙儿却在她的授意下,一头扑进余氏的怀里,才长了几颗米牙的小嘴咧开来笑的口水直流,含糊不清的说道:“奶,找姑姑,买糖吃。”
小孙儿的软萌萌的笑脸好似定心丸,瞬间坚定了余氏的犹豫的心,她当下拍板要去寻云仙。除了铁柱蹲在一旁不说话,家中其他人,便是赵大山,面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赵铁柱想的却是当初在逢集的时候曾和二狗子偶尔碰见过云仙一次,因听说她们找花,两人便跑到山上挖了许多野茉莉送到了褚家的别院,虽是得了许多赏钱,可云仙见了自己的时候那神情,那模样,却令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他知道,云仙从走出家门之后,就真的与赵家没有瓜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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