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家阳六岁,陈旭十七岁。在那场台风的策划下,他们相遇了。
禾城地处海峡西岸,每年都会有几个台风来袭击,但是因为有台湾在东岸挡着,所以都不会很严重。但是台风一但绕开台湾直接登陆禾城,那十有八九都是比较厉害的台风甚至是超强台风了。
那个周六的下午,陈旭和陈楠、陈宏到奶奶的百货店里帮忙把外面的东西整理进店,并把外面的帆布帐篷也到放了下来收好,门口能清理的小东西清整得一溜精光,那是为了避免被台风刮走砸中无辜的路人或门窗。大概下午四点的时候,奶奶让他们每人带了2包蜡烛回家备用,并交待陈旭要关好门窗整理好院子里的杂物,尽量把家里的大缸小桶都接满水,做好停水、停电的应急准备。身处沿海又经常遭遇台风侵袭的人们深深的知道:台风一来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停水、停电更是家常便饭,久而久之家家户户在台风来之前都会叫回自家的人,圈好自家的牲畜,备好几天的柴米油盐,水和蜡烛也就更不必说,有条件的人家里都还会有几把手电筒。
陈奶奶今晚是不能回家的,她和另一个的年轻妇女晚上要留在百货店里照看。这家百货店是实行承包责任制后,陈奶奶刨尽所有能动的家当承包下来的,十年下来陈奶奶把它照看得跟自己亲孙子没什么两样,当然这家百货店也给陈奶赚得盆满钵满的。如今陈奶也是一个拥有10名员工的雇主了。台风来时,一些已经关好的门窗经常是会再被吹开的,有很多甚至会被大风刮来的杂物砸破,风大雨大的,必须要留人下来照看才安心。
陈旭父母是在陈奶承包百货店的第二个年头里,在去单位上班的途中双双丧生在一场无情的车祸中的。在那个没什么车的年代里,路也不是那么宽,有车开的人心里跩得跟什么似的,手握个方向盘就足以藐视众生,哪怕车都不是自己的。
陈爷爷则是在陈旭爸出生不久的时候就随自己的大哥到了台湾,到了台湾不久就病逝了,骨灰到现在都还留在台湾未移回来。
陈旭是陈奶的心头肉,几年来看着自己的孙子健康的长大,陈奶的心里也无限安慰,但她从来不宠这个孙子,她心里很明白,自己是要先离开的,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陈旭培养成一个能适应这个社会生存的强者。做饭、洗衣陈旭样样在行,他的心智也在上了高中后有了很大的变化,变得胆大心细,变得更有担当,变得会照顾身边的人。陈奶奶时不时的都会放手让他自己照管家里一段时间。今晚说强台风要直接登陆,陈奶多少有点不放心,但是自己回去照顾家里,让雇员放弃顾家来顾店,这在陈奶心里是无论如何都过意不去的。
风越来越急了,天上的乌云像极了一堆一堆用脏了的抹布,一会儿霸占东边,一会儿霸占了西边。没被遮住的天空适时的发出强一道强光,在漫天乌云的映衬下,那一线鱼肚白渗着罪恶似的告诉着大地:现在天还没黑呢。天空中飘着各种花花绿绿的塑料袋、蛇皮袋、帆布帐篷、树枝、树叶、纸张,还有几家店铺没来得及收进去的锅盖也一并被卷入到这场漩涡中,店主人赶忙追出来寻捡回去。走在这街道中,眼睛还不能太睁开,因为风中无时无刻不夹杂着粗粗细细的沙粒,分分钟能迷了眼。空气中不时的传来喊娃的声音、喊狗的声音,是哪家店铺调皮的小孩带着他的狗逃亡了吗?以致于他的父母都快把喉咙喊冒烟了都还在焦急的寻找……
陈旭几个走到主街道尽头便向右拐向家的方向,正拐角的地方,一个小女孩紧紧抱着石头柱子,眼睛一直盯向那两条副街的方向,十分焦急的在等着什么人。陈旭他们上前说到:“小妹妹,台风要来了,赶快回家。”这一问倒把小女孩心中的焦虑和害怕全都问出来了,忍了将近一天的眼泪终于像开闸的坝水,一发不可收拾了。
这是一个一眼就能看出是从农村来逛集的小姑娘,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泛白的蓝底白花的麻布衬衣,一条咖啡色的长裤,屁股上和膝盖上都用针线打着补丁,脚上夹着一双即将穿底的人字拖。头上扎着一个马尾辫,在这一拨又一拨的狂风中被吹得无比凌乱。细看之下,她那略瘦的鹅蛋脸上有一对不浓不淡不粗不细的长长的眉毛和一双清澈水灵的大眼睛,眼角微微上扬煞是好看,直挺的鼻子下一个桃红色的小嘴还在抽泣着,真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陈旭好心的一问却引来她这一场大哭,这让他们几个都不忍心的围着她蹲了下来。陈旭从口袋里拿出手帕,一边轻轻的给小姑娘擦着眼泪,一边关切着问着她的名字、家在哪里,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在小姑娘的回答中,陈旭他们知道了小姑娘叫连子叶,家住在上埔村,今天早上妈妈领她来集上说要给她买书包的,叫她在这等着,可是已经很久了都没见妈妈回来。她见街上都要没人了,天也渐渐黑了,心里非常害怕。
至于上埔村在哪里?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是否在禾城境内?他们几个对此也是一无所知的。想着应该是哪个比较偏远的山村。
风似乎所有减弱了,但此时天空开始抛洒着雨滴了,每滴落地都留下一个五分钱硬币大小的疤点,稀稀疏疏,这是狂风暴雨将至的信号。陈旭看了看天空对子叶说:“大暴雨很快就要到了,你妈妈都没有来,你先跟哥哥回家,等台风过了再带你找家、找妈妈好吗?”
连子叶懂事的点点头,她害怕极了,肚子也饿极了,她早上出门时才喝了半碗白稀饭。陈旭牵着她的手,横穿过两条副街便拐向一条石板路,路的两边都是青一色两层的全石头砌的楼房,路牙的两边种的都是土芒果树,树顶上三三两两零零星星的挂着熟透了的黄芒果,在大风中不停的摇曳、掉落。路人们此刻都无心去捡那又甜又香又糯的芒果了,一边跑还一边掏钥匙以便用最快的速度进家门免遭这场暴雨的冲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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