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勖找了家茶棚,把马系在河边柳树上,便坐下慢慢吃茶。船上不时有浓妆艳抹的姑娘探出身子来,成群结伴地望着他媚笑,用手帕款款招呼他上船。李存勖扫了一眼,冷冷一笑,都是些庸脂俗粉。
他正欲起身离开,忽听见笑靥丛生的花船里传出一阵悠扬的笛声,潋滟如波光,清冽如山泉,不喧不闹,不卑不亢。他不觉被笛声绊住了脚,陶醉其中。他听的出,吹的是古曲《梅花落》。
曲声正妙,却突然错了一个音。李存勖双眉一皱,听这笛声,如此动听,奏者该十分熟练此曲,怎会犯这种错!他正惋惜,忽听见一阵细细哭声,似乎是从方才吹笛的方向发出的。仔细一听,果然,那哭声里还夹杂着一个中年女子的打骂声。
突然,那只小船摇晃起来,一个身着粉衫、手持横笛的女子从船舱里跑了出来,她鬓发微乱,啼哭着。她身后一个布衣妇女追出,不住地掐那女子的手臂,嘴里喋喋不休骂道:“教了多少遍,还错!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要饿死老娘是吧?啊?让你错!让你再错!”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粉衫女子一边求饶一边躲,却挣脱不了。
附近十几条船的人都扭头去看,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劝,大家都饶有兴味的像在看戏一般。
那中年妇女一个没看住,被粉衫女子逃脱了,她站到船头上,用横笛指着追上来的妇人,威胁道:“你别过来!否则——否则——”
“你就跳下去?”妇人丝毫没有被她吓到,反倒双手抱在胸前,脚尖轻轻点着,伸长脖子望了一眼浑浊的黄河水,怂恿道,“好啊,那你跳啊!跳给老娘看看啊!你就是跳下去喂了鱼,那些鱼也要送到老娘的饭桌上来!”
“你——你——”粉衫女子听了这话,顿时一口气堵在心口,一气之下,“咚”的一声,果真跳进河里去了。
妇人这才慌了神,伏在船头上喊救命,可附近的花船没有一个应声的,反倒约好了一样,全都吧头缩回了船里。大家都靠年轻女子吃饭,死一个就少一个对手,谁会去做救人这种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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