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密探,她们的任务是监视诸位皇子,每十天向朱温汇报一下各王府的动静。而她已经连续四个月在密信中只写“无事”二字了。所以此次朱温宴请昭宗九子,况七娘事先没有听到任何风声,不禁起了疑心,莫非自己已经失去了朱温的信任?
而与此同时,洛阳城中四处散落着微弱的灯火,颤若寒星,又如将灭的火苗,在无尽的黑夜中苟延残喘。在这些无助的光亮里,有一处是清海军节度使独孤损在京的府宅。年仅十二岁的独孤成站在奶奶身边,他的小手被攥得微有些疼,可他不敢嚷出声,怕打扰默然不动的奶奶。他的父亲战死沙场,母亲因此忧痛病故,爷爷和奶奶是他唯一的依靠。
已经两天了。昨日,朱温借着哀帝的一纸诏书,竟敕令裴枢、独孤损、王溥等三十余名已经被贬的朝中重臣自尽。这些人都是效忠于李唐的名门望族,是朱温背上的芒刺。他们接到如此荒唐的敕令,自然不从,于是相约到洛阳城外商讨对策,欲除朱温。
自爷爷匆忙走后,奶奶就一直这样站在院子里远望,一句话不说,神色沉静,似乎在等待爷爷归来,又像在为爷爷放风,为独孤家守住最后的尊严和气骨。奶奶熠熠闪烁的白发和略显佝偻的身影永远地印在了独孤成的心里。
第二日一早,昭宗的九个儿子分别从自己的王府出发,前往九曲池赴宴。与此同时,裴枢、独孤损等人在滑州白马驿聚首商议,他们并不知道,朱温的兵马已经慢慢迫近。
况七娘的眼皮跳了一早上,她站在祁王府的门前怔怔望着祁王的马蹄逐渐远去,正放心不下准备跟过去看看,却突然收到朱温的密令,让所有潜伏在诸皇子府中的女子即刻回到朱温的府邸。况七娘大骇,她知道,大祸临头了。
可她不在乎自己的大祸,她在乎的,只有祁王!他不能去赴宴!
她没有服从朱温的密令,而是径直拉了匹马朝九曲池的方向追去。
时间如此快,稍纵即逝,可时间又如此慢,仿佛从这一端永远跑不到那一头。况七娘没有想到,从祁王府到九曲池的距离竟那么遥不可及,自己落下的时间竟那么长。
待她到达九曲池的时候,发现门外竟只站了两个守卫,她匕首一亮,那两个守卫便一齐倒下,而九曲池中的一幕,让她永生难忘。酒肉撒满地,桌椅七歪八倒,碗碟被砸裂,一片狼藉的地上散落着粗细一致的麻绳,血污一片一片涂抹在光滑的石阶上。而水池之中,华袍漂浮。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她呆呆地看着从池水中被侍卫掰过来的一张张面庞,他们面色惨白,四肢僵硬,就像被猛虎撕咬的猎物一般,被人拉住双脚从水池中捞出。终于,她看到了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不——不——”她打了个哆嗦,顿时从苍白中醒来,冲了过去,一刀刺死池边的侍卫。她颤抖着,将手伸向祁王的鼻下。他的眉头还皱着,他的双手握得死紧,怎么也掰不开,他的腰间还佩戴着今日早晨她亲手挂上的玉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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