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州事毕,李存勖歇息了几天,等蒋玉衡的伤稍稍好了些,便率军南下,前去与攻梁的周德威、独孤成会合。
而此刻的开封城内,朱友贞在空荡雄伟的大殿之中焦头烂额,踱步不止。前线频频传来战报,周德威率领的晋军势如破竹,所到之处,攻城略地,抢占城池,无所不破。自幽州被李存勖所灭后,镇、定二州更加死心塌地把李存勖当作自己的靠山,李存勖趁机大肆侵犯梁地,占领了梁的相、檀、魏三州,并且愈战愈勇,继续挥兵南下。梁的各个守城大将无力阻挡,多次请求支援。
可此时的梁朝已不复朱温时的强大,多年内耗,国力衰弱,当年威名远播的大将也多已去世。骁勇善战的倒不是没有,比如王彦章,叱咤沙场,名噪一时。可西面岐王李茂贞趁乱多次袭扰,王彦章奉命前去崇州抵抗。
崇州远在千里之外,正所谓远水解不了近渴。为此,王彦章曾送了一道奏折,建议朱友贞重新重用刘鄩,这恰恰戳中了朱友贞的心坎。于是,一纸诏书从开封城快马送到山东密州安丘。
刘鄩在前朝时因遭朱温猜忌而选择了退隐家乡,如今面对新朝的重新重用多有推辞也在朱友贞的预料之中,他知道,无论文人还是武将,都有一种执拗的气骨。这他不怕,无非是多请几趟的事!可他没想到的是,刘鄩一连拒绝了三个前去宣旨的使者。这就有些太不识抬举了!
就在朱友贞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王彦章的奏折又及时地从千里之外送了过来。朱友贞无奈,只得听从王彦章的建议,以大局为重,亲自去一趟安丘。王彦章说得没错,昔日刘备肯三顾茅庐才请动了诸葛亮,如今他请一次刘鄩又有何妨!
初秋的安丘美得像小时候的梦。清晨,一层轻薄的蓝雾笼罩着鲜红的鸡冠花,让它那带血的容颜显得更加神秘,更加令人神往。雾起时,世界如同天地之初,一片混沌。可依旧能依稀听到远远的鸡鸣,听到妇人在水池边捶衣时的欢笑。倘若起得早,偶尔还能听见水池里有鱼儿跃出水面的声音,它们许是在水里憋了太久,上来透透气。
待浓雾渐渐散去,爬藤的牵牛便从蓝雾里慢慢显出面容来,大朵的蓝紫色牵牛花与细碎的黄色野菊交相辉映,一个恬静舒雅,一个天真烂漫,都开得不喧不闹。
刘鄩每每看见开得正好的牵牛和野菊,便总想起小时候与母亲相依为命的日子,虽然贫苦,却温馨美好。可那样的日子再不会回来了,母亲也再无法回到他身边。这些年,他总想着自己的功业,想着为君尽忠,却忽略了日渐老去的母亲。到了他不能再尽忠的时候,母亲也已故去,他连尽孝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在母亲的墓旁搭了个小屋,环上院子,自己种了些花花草草和瓜果蔬菜。这一日,他和往常一样,一听见鸡鸣便起床,到院子里练剑。晨练未已,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牵马前来,后面跟了几个小厮。
“陛下!”他将剑敛起,缓缓鞠了一躬。虽归隐山林,他仍没有忘却世事,天下纷争,权位变换,他心中依旧一清二楚。
朱友贞忙弯下腰,双手扶起他,望了一眼他的小院,屋上的茅草盖得不多,门前的石头却光滑得很,像是在这座房子前蹲了十几年。院中桔子树上结了不少黄绿交杂的桔子,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瓜果香味。而越过篱笆,能望见刘鄩父母的墓,坟头低矮,可野花缠绕,墓前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供奉了新摘下的桔子和葡萄。
卸去盔甲的刘鄩不再如战场上那般英勇,他一身灰白布衣,须发也比当年白了许多,但眉眼之间多了几分田园老翁的闲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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