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老黎手中那份巨大的巴黎地区详图不同，李莹使用的地图要漂亮许多，可爱许多，上面不但有街道的名称，还有店铺的历史以及店铺主人的卡通头像，这是她几年来搜集汇总的时尚精品购物指南，当然，这些东西似乎和指挥部严肃的会议搭不上边，但这些像购物指南式的精美的地图就是李莹独自行动时的向导。

        每天，在自己不执行任务的时间里，她开着租来的汽车，按地图上的顺序一家一家的探访，隔着古老的玻璃橱柜欣赏精美绝伦的做工，并用职业的口吻奉承店主，从只言片语中扑捉线索。

        在与崔勇，老黎，高球开会的当天下午，李莹来到靠近拿破仑荣军院广场与贞德大街之间的石砖路上，古老道路的修筑历史可以追溯到太阳王时期，那个时代的古老东方大地还处于康熙帝国的统治之下，此处，是她地图上的第21个目标点。

        这是一间1802年开业的商店，主要经营昂贵的手工刺绣内衣和纯丝质地的女士长筒袜以及传统鲸骨束身衣，两百多年的时光没有把小店隐没在历史的河流中，直到21世纪的今日，它仍然顽强地生存着，既没有扩大，也没有变小，彩色的手绘招牌在冷风中不时摇晃，发出轻微的吱吱声。

        李莹把汽车停在广场旁的公用车道上，步行走进狭窄的巷道里，高跟鞋踩在鹅卵石与石砖铺就的小道上，发出蹬蹬的敲击声，她把粉色的头巾稍微向前拉了一点，复古设计的雷朋太阳镜，鲜亮的玫红色唇膏，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就像老派好莱坞电影银幕上走下的女主角。

        熟悉法国的李莹没有直接推门进入，而是轻轻拉动店门口垂下的红色丝绳，一阵清脆的叮叮声随即在风中响起，过了一会儿，镶嵌着彩色玻璃的店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有节奏地打开。

        女店主，温和，好客，但绝不过分夸张的脸恰到好处地迎上来。

        “午安，女士”李莹用及其纯正的法语和店主打招呼

        店里的天花板上垂下精美的水晶吊灯，柔和，稍显昏暗的灯光均匀地播撒在玻璃柜台中陈列着的商品上。

        这里的手工刺绣内衣和印着制造商标记的纯丝长袜泛出迷离的光芒，所有的商品都没有标价，但李莹知道，最低的也在200欧元以上，这里的商品只出售给社交场上的第一流贵妇，它们和拉法耶百货公司里的大路货截然不同，闪耀的奇特光芒既是吸引上流客人的信号，也是对底层购物者明确的拒接。

        她花了半小时参观店里的陈列品，随口夸张，用巴黎上层社会惯用的俚语和店主开玩笑。

        李莹的举止和谈吐，很快就让店主人以为这是位来自亚洲的新贵，或是某个高官妻子的东方闺蜜。

        她选中了一双绣着睡莲花的丝袜，质地是完全的日本丝绸，由专业工人，一针一线地绣出图案，杏色的袜身发出珍珠似的光晕，侧眼望去，流光溢彩，惑人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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